寒风卷着砂砾,抽打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李元乾蜷缩在营帐角落,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与战鼓声,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十八年。
他在这个鬼地方活了整整十八年。不是作为边关将士的遗孤被抚恤收养,而是作为炮灰营里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杂役。每日清晨,他要为真正的军卒烧火做饭;日暮时分,他要清理战场上拖回来的残肢断臂。那些尸体大多面目模糊,有的还保持着攀爬云梯的姿态,手指僵直地抓向虚空。
今夜又是如此。
北狄人的骑兵像一把弯刀,狠狠切开了边军外围的防线。都尉大人传下命令,炮灰营全员出战,为正规军争取布阵的时间。李元乾握着那柄生锈的环首刀,站在队伍最末端,看着前面两百多个与他一样的孤儿、流民、戴罪囚徒。他们中的大多数连甲胄都没有,只裹着破旧的棉袄,在朔风中瑟瑟发抖。
“杀一人者,赏馍两个!斩什长者,脱奴籍!”
传令兵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李元乾没有抬头,他盯着脚下龟裂的土地,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了,他从婴儿时期就被遗弃在边关驿站,吃百家饭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死人堆里翻找还能用的箭矢。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某个寒冷的夜晚,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被野狗分食,或者被同伴剥去棉衣。
号角响起。
前排的人潮开始涌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污水,浑浊而绝望地向前漫去。李元乾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冲过拒马桩,冲向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北狄人的骑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叹息。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个敌人。
那是个年轻的北狄牧人,或许比他大不了几岁,正弯弓搭箭瞄准另一个方向。李元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等回过神来时,手中的环首刀已经没入对方的肋下。牧人惊愕地转头看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气泡的血沫。
温热。
这是李元乾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是剧痛——牧人临死前攥住了刀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掌,也划伤了李元乾的手指。他想要抽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
就在这时,视野中突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击杀敌军士卒×1,获得杀戮点:1】
【当前境界:凡人(0/10)】
【可分配属性:无】
李元乾愣在原地。一支流矢擦着他耳畔飞过,他却浑然不觉。那行文字悬浮在空气中,随着他的注视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契约。

又一名北狄骑兵朝他冲来,弯刀在火光中划出凛冽的弧线。本能驱使李元乾侧身翻滚,刀锋贴着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顺势爬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柄断矛,用尽全身力气捅向马腹。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在地。李元乾扑上去,断矛的尖端对准那张惊恐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地刺下。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糊住了他的眼睛,世界变成一片猩红。
【击杀敌军骑兵×1,获得杀戮点:2】
【当前境界:凡人(3/10)】
他明白了。
这个面板需要他杀戮,需要他用敌人的鲜血浇灌。没有功法传承,没有名师指点,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的厮杀。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边关,这或许是唯一公平的规则——杀得多,就能活得久。
那一夜,李元乾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混乱的战场上游走,专挑落单的敌人下手。环首刀卷刃了,就换敌人的弯刀;弯刀断裂了,就用牙齿和拳头。当黎明终于降临,他跪在尸堆之中,浑身浴血,却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起。
【境界突破:凡人→武者(初阶)】
【力量+3,敏捷+2,体质+4】
【获得被动技能:嗜血感知(能在三十丈内察觉敌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昨夜被箭矢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骨骼深处苏醒。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都尉大人的亲兵正在清点战果。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更没有人知道,一个怪物正在悄然诞生。
三年后,陇右道节度使帐下多了一员猛将。此人出身炮灰营,却以军功累迁至昭武校尉,麾下有三千敢死之士。据说他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所部伤亡往往十不存一,却能以少胜多,屡建奇功。更奇怪的是,这位李校尉似乎永远不知疲倦,越是惨烈的战斗,越是精神焕发,仿佛从死亡本身汲取力量。
五年后,中原大乱,藩镇割据。昔日边军小卒已官至陇右兵马副使,节制十万大军。史官记载,某次围城之战,李副使单骑突阵,连斩敌将七人,吓得守军开城请降。战后有人看见他独自坐在城头,对着月亮擦拭佩刀,喃喃自语着什么”还差三千点”。
十年后,天下三分,李氏据西北而望中原。那位曾经蜷缩在炮灰营角落的少年,如今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加九锡,赐剑履上殿。他的府邸建在长安旧城的废墟之上,每日处理的文书足以堆满三间屋子。边关的老卒们都说,元帅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冲锋在前,只是偶尔凝视沙盘时,眼中会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面板早已面目全非。
【当前境界:武圣(圆满)】
【力量:999,敏捷:999,体质:999】
【特殊技能:不灭战魂(死亡后可在三日内复活)、万军辟易(方圆百丈内敌军士气归零)、天命所归(???)】
最后一个技能始终显示未激活状态,无论李元乾如何尝试都无法解锁。他问过系统,得到的回复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条件不足。”
什么条件?要杀多少人?要征服多少土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终结过多少生命,只知道每当深夜独处,耳边总会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像是那些亡魂在质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这一夜,他又梦见了最初的战场。
还是那个寒冷的夜晚,还是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不同的是,梦中的自己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杀下去,从边关杀到中原,从中原杀到江南,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顶端,仰望着永不升起的太阳。
惊醒时,帐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李元乾没有睁眼,嗜血感知却早已锁定那几道身影。是军中几位老将,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此刻正捧着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靠近床榻。他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能嗅到熏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甚至能分辨出每个人略显急促的心跳。
“元帅睡了?”
“轻些,莫要惊醒……”
然后,一件温热的织物轻轻落在他肩头。
李元乾猛然睁眼,看见那件明黄色的袍服在烛火中流转着诡异的光泽。老将们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元帅,天冷了,加件衣服。”
他低头看着那件黄袍,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惊飞了帐外的寒鸦。老将们惶恐地抬起头,却见他们的元帅笑得泪流满面,手指紧紧攥住那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衣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视野中,沉寂多年的面板终于跳动起来。
【检测到关键事件:黄袍加身】
【天命所归激活中……】
【新目标生成:一统天下】
【奖励预览:破碎虚空】
李元乾止住笑声,缓缓起身。黄袍从肩头滑落,又被他重新披好。窗外,启明星正在东方泛起微光,照亮了远处连绵的营帐与旌旗。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等他一声令下。
“取地图来。”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本帅要看一看,这天下还有几处暖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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