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魅魔，但我修无情道》
姜灵在寒潭边打坐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睁眼，却知道是师尊凌虚子来了——那柄白玉拂尘扫过落叶的声响，她听了三百年。
“灵儿。”凌虚子的声音如远山积雪，清冷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今日是你的生辰，为师煮了龙须面。”
姜灵睁开眼。凌虚子一袭素白道袍立于晨雾中，眉眼如画，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他是修仙界最年轻的化神期大能，却甘愿在这偏僻的青云峰上，收了她这条世间最后的龙为徒。
“多谢师尊。”她接过食盒，低头吃面。面条细如发丝，汤底用千年灵芝熬就，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凌虚子坐在一旁看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三百年来日日如此，教她读书、引她修行、为她梳发绾髻。姜灵曾以为这就是师徒之情，直到那夜她误入他的洞府，看见那枚悬浮的水镜。
水镜中是她熟睡的面容，而一行金色小字清晰浮现：【目标好感度：七十三。攻略进度：良好。】
姜灵站在阴影里，龙族的夜视让她将一切看得分明。凌虚子对着水镜低语：”再有一年，待好感满百，便可取她龙心飞升。”
她悄无声息地退走，寒潭的冷水浇不灭胸腔里那颗心的温度。原来不是师徒情深，原来那些温柔都是计量好的筹码。她的龙心叫做玲珑心，心甘情愿奉出时，能让得主立地成仙。
第二日凌虚子来授课，姜灵照旧乖巧听讲。她生得木讷，不善言辞，连愤怒都显得迟钝。凌虚子似乎很放心这一点，攻略一个不懂爱恨的龙女，比想象中容易太多。
“师尊，”姜灵忽然开口，”弟子近日读到一本古籍，说东海有仙岛，藏有飞升秘法。”
凌虚子执卷的手微顿。
“弟子想为师尊寻来。”她抬眸，眼底澄澈如稚子，”师尊待我这样好，我也想为师尊做些什么。”
凌虚子怔了片刻，伸手抚她发顶。那触碰带着细微的颤抖，姜灵分不清是愧疚还是狂喜。
她开始频繁下山。师弟沈照野总在半路截住她，少年剑修意气风发，背着一柄重剑陪她走过万水千山。
“师姐又去给师尊找药？”沈照野撇嘴，”那老古板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费心？”
姜灵不说话。沈照野便凑得更近，眼睛亮得像星子：”师姐也看看我呗？我比师尊年轻，比他会说话，将来肯定比他厉害。”
这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姜灵从前只当是少年心性，如今才懂这也是攻略的一环。沈照野的水镜她没见过，但某次他醉酒，攥着她的手喊”好感度怎么不涨”，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她说，”我看着你。”
沈照野愣住，耳尖骤然红透。他别过脸去，重剑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师、师姐你别这样看我……”
姜灵移开目光。她看着远处山峦，想起第三个攻略者。病弱药师谢无咎住在山脚下的药庐，说是为报她救命之恩，实则也是冲着她的龙心来的。
那日她采药摔伤，谢无咎为她上药。苍白的手指沾着药膏，一寸寸抚过她小腿的肌肤。他生得极美，眼尾一颗泪痣，咳嗽时唇角带血，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姜姑娘对我这般好，”他低咳着笑，”不如以身相许？”
姜灵摇头：”我修无情道。”
谢无咎以为她在玩笑，依旧日日送药来。那些补药里掺着催情之物，姜灵每次饮下都浑身燥热，他却只坐在床边冷眼旁观，讥诮她”真是可怜，怎么这样容易情动”。
她确实动情了——动的是杀心。龙族血脉在沸腾，又被她用无情道的功法强行压下。谢无咎不知道，他以为的猎物，正在默数他还能活几日。
三年光阴如水而过。
姜灵为凌虚子寻来九转金丹的丹方，为沈照野找到上古剑诀的残卷，为谢无咎配出治愈隐疾的药引。三个攻略者的好感度在她刻意的纵容下节节攀升，水镜上的数字终于逼近圆满。
那一日天降异象，霞光万道。三人同时感应到飞升的契机，却在同一时刻发现——姜灵为他们找的成仙之法，无需龙心。
“以功德证道，”她站在云海之上，素衣猎猎，”三位为我做了这许多事，积累的功德足够飞升了。”
凌虚子面色骤变。他从未告诉过她攻略的事，她却什么都知道。那些刻意的温柔、算计的亲近，原来都被这双澄澈的眼睛尽收眼底。
“灵儿……”
“师尊，”姜灵打断他，声音里没有波澜，”弟子修的是无情道。对您好，是因您是我师尊；对师弟好，是因他是我同门；对谢公子好，是因他于我有恩。”
她微微躬身，行的是告别的大礼：”三位恩情，今日已报。此后山高水长，不必再见。”
凌虚子的飞升雷劫已在天际酝酿，他却徒手撕碎了那道金光。鲜血从指缝涌出，他笑着问她：”这样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沈照野的重剑横在颈间，少年红了眼眶：”什么都做过了，你现在想踹开我？”
谢无咎最疯，尖刀抵住心口，泪痣被血染红：”把心剖给你，你会爱我吗？”
姜灵看着他们，像看三场与己无关的戏。她转身走入云海，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却没有回头。
无情道者，不伤于情。
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好，并不是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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