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梁山泊》
汴京城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吴用从昏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客栈的破旧床榻上。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三角眼、扫帚眉,正是智多星吴用的模样。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接受这个事实——他穿越了,成了日后那个在梁山泊摇羽毛扇的军师。
初来乍到的吴用并未急于投奔晁盖,而是选择在阳谷县暂居,想看清这个时代的真面目。这一看,便看出了许多与书中记载截然不同的人和事。
那日他在街头茶肆吃茶,忽听得一阵喧哗。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汉子正被几个泼皮围住。吴用心道这便是卖炊饼的武大郎了,正要叹息,却见那矮汉子身形一动,竟如灵猿般窜起,三拳两脚便将那几个泼皮打得抱头鼠窜。围观者纷纷喝彩,有人低声道:”武都头的兄长果然也是好武艺。”
吴用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多方打听,方知武大郎少年时曾随异人学艺,只因不喜争斗,才隐居市井卖炊饼度日。而那位潘金莲,也并非书中所写的淫妇,而是清河县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因家道中落被迫嫁与武大。她每日操持家务,侍奉丈夫,邻里有口皆碑。后来武松打虎成名,潘金莲为护嫂之名,竟在流言四起时投缳自尽,以证清白。武大郎抱着妻子尸身痛哭三日,此后终身未娶。
更让吴用震惊的是西门庆。这位阳谷县的药铺东家,生得风流倜傥,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与武松不打不相识,结为异姓兄弟。后来武松为兄报仇杀了潘金莲,被官府缉拿,西门庆散尽家财疏通关节,又亲自护送武松出逃。那夜官兵围山,西门庆为掩护武松脱身,身中数十箭,死时犹自挡在山道口,不让追兵前行半步。
吴用站在西门庆的坟前,第一次对这个时代产生了敬畏。史书上的几行字,背后是多少血肉悲欢。
他决定去见晁盖。
东溪村的保正晁盖,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侠仗义。他收留吴用,待若上宾,又引他结识了教头王进。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因得罪高俅流落江湖,却在晁盖庄上安心教习庄客武艺,毫无怨怼之色。两人月下饮酒,王进拍着吴用的肩膀说:”吴某,这世道浑浊,但总要有人做那澄清之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托付真心。
林冲来时,吴用曾满怀期待。这位豹子头枪棒无双,却在梁山脚下露出了另一面。他夜里独坐,常对月冷笑;白日里与人交谈,眼神总飘向远方。吴用偶然听见他喃喃自语:”高俅老贼,我要你满门陪葬……”那声音里的阴毒,让吴用脊背发凉。原来风雪山神庙之后,林冲的心早已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被仇恨驱使的躯壳。

小李广花荣更是可怕。这少年将军生得面如冠玉,箭术通神,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吴用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野心。一次酒后,花荣握着吴用的手说:”吴兄,你说这梁山泊,日后是谁的天下?”不等回答,他便自顾自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至于宋江,吴用在郓城县远远望过一眼。那黑矮汉子正在街市上施舍银钱,周围百姓感恩戴德。吴用却注意到,宋江施舍时必定要让人看见,每一文钱都要换来一声”及时雨”。他回到住处,在灯下写道:”此人外示仁义,内藏机心,久后必为梁山之祸。”
生辰纲事发,晁盖等人上了梁山。吴用设计火并王伦,扶晁盖坐了第一把交椅。他本欲就此辅佐晁盖,做一番事业,却发现宋江的阴影早已笼罩山寨。
那黑三郎上梁山时,带了二十余位好汉,又广施钱财,收买人心。每次议事,他总是最后一个发言,却总能一锤定音。晁盖渐渐被架空,寨中大小事务,无人不先问宋公明。吴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转机出现在曾头市之战。晁盖中箭身亡,临终前握着吴用的手说:”贤弟,梁山……拜托了……”
吴用伏地痛哭,心中却已清明。他知道,与宋江的决战不可避免。
招安的诏书送到山寨那日,吴用当众撕碎了圣旨。李逵暴跳如雷,挥舞双斧要砍钦差,吴用却冷冷地看着他:”黑厮,你可知招安之后,兄弟们是什么下场?”
李逵愣住。吴用一步步走下堂来,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聚义厅鸦雀无声:”方腊之后,十去其八。剩下的,一杯毒酒,了此残生。这就是宋江要给兄弟们的归宿!”
他猛地转身,指向宋江:”公明哥哥,我说得可对?”
宋江面色铁青,强笑道:”吴用醉了,来人——”
“谁敢动!”花荣张弓搭箭,对准了吴用。吴用大笑:”花知寨,你等这一日很久了吧?”
那一夜,梁山泊火光冲天。吴用早联络了鲁智深、武松、杨志等不愿招安的好汉,又说服林冲倒戈——他只说了一句话:”林教头,高俅的人头,招安之后还拿得到吗?”
林冲的枪,最终刺向了花荣。这对曾经的挚友,在忠义堂前生死相搏。花荣的箭射穿了林冲的肩胛,林冲的枪却贯穿了花荣的咽喉。临死前,花荣望着吴用,嘴角竟有一丝笑意:”吴兄……好手段……”
李逵死于乱刀之下。这黑汉子至死不明白,为什么他最敬重的军师要杀他。吴用站在他的尸身旁,轻声道:”铁牛,下辈子别再做别人的刀了。”
宋江被缚在聚义厅的柱上,仍在叫骂:”吴用,你这忘恩负义的贼!”
吴用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晁盖的遗物,一块染血的玉佩。”大哥临终前说,’小心宋江’。我今日才明白他的意思。”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汴京沦陷。二帝北狩,中原板荡。吴用此时已据有山东河北之地,麾下精兵二十万,皆是梁山旧部与四方豪杰。他闻听靖康之变,摔杯而起,传令三军:”北伐!”
大军出梁山泊,北上抗金。吴用亲率前锋,连克大名府、真定府,与金兀术大战于燕山南麓。那一战,梁山好汉死伤过半,鲁智深禅杖断裂,仍徒手格杀数十金兵,力竭而亡。武松单臂擒住金将,被流矢射中要害,临终前大笑:”痛快!痛快!”
吴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白发苍苍。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阳谷县醒来的雨夜,想起武大郎的拳脚、潘金莲的贞烈、西门庆的义气。那些颠覆了他认知的人和事,最终重塑了他的魂魄。
建炎三年,吴用称帝于开封,国号大齐。他终身未娶,以梁山为皇陵,每年祭奠死难的兄弟。史书记载,齐武帝吴用晚年常独坐宫中,手持一卷《水浒传》,读到”智多星吴用”处,辄掷书长叹。
没有人知道他在叹什么。或许是在叹那个本该吊死在蓼儿洼的军师,终究杀出了一条血路;又或许,只是在叹这滚滚红尘,从来不由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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