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崝王朝，江宁府，青阳县。
顾铭从昏沉中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陈年墨香。他盯着头顶那方斑驳的房梁，花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确认——自己穿越了。
前世他是互联网行业的卷王，连续七十二小时加班后猝死在工位上。如今这具身体也叫顾铭，字长生，年方十七，刚在县试中考取案首，却因激动过度一命呜呼，反倒便宜了他这个外来客。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小厮阿福跌跌撞撞跑出去报喜。
顾铭撑着身子坐起，忽然脑中一阵刺痛。一卷泛着金光的族谱凭空浮现，封面上”鸿蒙”二字流转不息。他下意识凝神望去，只见族谱缓缓展开，首页竟是他自己的名讳，下方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靛青长衫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踏入，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少女。男子是本地教谕周大人，此刻满面堆笑：”长生贤侄，本官特来道喜。县试案首，前途无量啊！”
顾铭连忙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那少女。她约莫十五六岁，素衣荆钗，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丽。最奇的是，鸿蒙族谱突然泛起微光，一行小字浮现：
【周氏女婉清，罪臣之后，明珠蒙尘。若结为连理，未来子嗣可得天赋：落纸云烟。】
【落纸云烟：笔墨落纸如云烟变幻，玄妙灵动，意境超逸，书法悟性+30%】
顾铭瞳孔骤缩。倒果为因？这意思是，他现在就能提前获得未来孩子的天赋？
周教谕见他神色有异，以为是不喜这门亲事，忙解释道：”贤侄莫怪唐突。陛下圣明，奉行文以载道、婚以固国之策。读书人功名越高，娶妇越多，此乃朝廷定例。你今为案首，已可纳一妾。婉清虽出身罪籍，却精通诗书，配你不算辱没。”
原来如此。顾铭心中翻涌。大崝王朝以文治国，读书人的婚姻竟与功名挂钩。秀才一妻一妾，举人三妻四妾，进士五妻六妾，至于状元……十八房夫人，且每个阶段的第一名还可额外增加名额。
他看向周婉清。少女始终垂首，露出一截白皙后颈，像只受惊的雀儿。罪臣之女，难怪要托庇于叔父门下。
“学生惶恐。”顾铭躬身，”只是无功不受禄，怎敢贸然……”
“哎，贤侄此言差矣！”周教谕压低声音，”你道本官为何急着说亲？下月便是府试，你若能连中案首，便可再增一妾。届时竞争者众，不如先定下婉清，日后也好专心攻读。”
这倒是实话。顾铭沉吟片刻，再看向鸿蒙族谱。那行关于落纸云烟的描述仍在闪烁，仿佛在催促他决断。
“承蒙大人厚爱，学生……愿娶周姑娘为平妻。”
周婉清猛地抬头，一双杏眼里满是错愕。她原以为会被纳作侍妾，不想竟是平妻之礼。周教谕也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贤侄果然非同凡响！”
婚事既定，鸿蒙族谱光芒大盛。顾铭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四肢百骸，眼前仿佛有烟云缭绕，执笔写字的冲动油然而生。他随手抓过案上毛笔，蘸墨挥毫，写下”宁静致远”四字。
周教谕凑近一看，顿时倒吸凉气。那字迹初看平平无奇，细观却见墨色深浅变幻，如远山含黛，似流云舒卷，竟隐隐有几分大家风范。
“贤侄这笔字……”他瞠目结舌，”昨日县试答卷，似乎还未至此境界？”
顾铭笑而不语。这落纸云烟的天赋，果真神异非常。
府试在即，顾铭搬入江宁书院苦读。
书院规矩森严，晨钟暮鼓，日日不辍。顾铭本就是卷王转世，加之天赋加持，更是废寝忘食。每日寅时即起，诵读经典至深夜，同窗皆叹其勤勉。
这日午后，他在藏书阁查阅策论，忽闻隔壁传来争执声。
“沈砚，你这局棋输定了！”
“未必。”声音清冷如玉，带着几分傲气。
顾铭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少年对弈。执白者面容俊秀，眉目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他棋风凌厉，星罗密布，将对手逼入绝境。
鸿蒙族谱再次异动：
【沈氏女砚秋，女扮男装，傲娇成性。若结为连理，未来子嗣可得天赋：星罗百斗。】
【星罗百斗：棋路若星罗，变幻无穷，令人无法捉摸，围棋悟性+30%】
女子？顾铭仔细打量那”沈砚”，果然见她耳洞细微，喉结不显，身形也比寻常少年纤细许多。再看棋局，白子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确有大家之风。
“这位兄台，黑棋断此处，可解困局。”顾铭忍不住出声。
沈砚秋猛然抬头，凤眸里闪过恼怒：”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规矩？”
“在下冒昧。”顾铭拱手，”只是见猎心喜。兄台这棋，看似星罗棋布，实则过于求变，反失根基。若对手弃子争先，中腹大龙危矣。”
沈砚秋面色微变。她这棋路从未被人看破，这陌生书生竟一语中的。对面那人果然依言而行，局势顿时逆转。
“你！”她霍然起身，杏眼圆睁，”坏我大事！”
“在下顾长生，新入院生。”顾铭不卑不亢，”若兄台不弃，可再手谈一局？”
沈砚秋冷笑：”凭你也配？”
话虽如此，她却重新落座，拂乱棋局。这一局，她使尽浑身解数，棋风愈发诡谲难测。顾铭初时落于下风，却凭借落纸云烟带来的专注力，渐渐稳住阵脚。两人厮杀至黄昏，最终以和棋告终。
“再来！”沈砚秋不服。
“明日吧。”顾铭收起棋子，”晚课时辰到了。”
他转身离去，没看见身后那双凤眸里燃起的异样光彩。
此后数月，二人日日对弈。沈砚秋起初傲慢，渐渐却被顾铭的棋艺与学识折服。她身份特殊，乃是兵部尚书嫡女，因不满家族安排的婚事，女扮男装逃入书院。这份隐秘，她连贴身丫鬟都瞒着，却不知何时对顾铭吐露了实情。
“你为何不惊讶？”那夜月色如水，她摘下发冠，青丝如瀑倾泻。
顾铭斟茶的手顿了顿：”初见便知。”
“那你……”她咬唇，”还日日与我厮混？”
“棋逢对手，难得尽兴。”他抬眸，目光清澈，”至于其他，待我金榜题名，自会上门提亲。”
沈砚秋耳根泛红，别过脸去：”谁要嫁你？狂妄！”
鸿蒙族谱在此时绽放光华。星罗百斗的天赋涌入识海，顾铭闭目感受，只觉眼前棋盘无限延展，三百六十一处交叉点如星辰运转，生生不息。
春去秋来，顾铭连中三元。
县试、府试、院试，场场案首。每得一胜，鸿蒙族谱便添一笔，身边亦多一人。周婉清温柔贤淑，替他打理内宅；沈砚秋外傲内软，与他切磋学问；还有商贾之女苏锦绣，擅算学，得天赋【九章通明】；渔家女柳青菱，通水性，得天赋【观澜知微】……
她们或温婉或泼辣，或聪慧或质朴，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是这世间被忽视的明珠。顾铭以鸿蒙族谱照见她们的潜能，又以自身努力为她们挣来体面。这不是简单的收女纳妾，而是彼此成就，互为因果。
乡试那年，顾铭高中解元。会试、殿试接踵而至，他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太和殿上被钦点为状元。
金銮殿中，天子亲自问询：”顾卿年方弱冠，连中六元，古今罕见。朕欲赐婚公主，卿意如何？”
满朝哗然。尚公主意味着放弃其他妻妾，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顾铭伏地叩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已有婚约在身，不敢负人。且臣以为，文以载道，亦以载情。若因富贵弃糟糠，何颜面对圣贤书？”
天子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一个文以载情！朕准你所请，另赐宅邸金银，以彰其志！”
出宫时，夕阳正浓。顾铭望着天际云霞，想起这些年灯下苦读的日夜，想起每一位红颜初遇时的模样。鸿蒙族谱在识海中静静铺展，那些天赋如繁星点点，汇聚成河。
六元及第，十八房夫人，这是世人眼中的巅峰。但于他而言，真正的成就从来不是这些数字。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周婉清领着众人迎出来。沈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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