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承平年间,江南道有一座百年书院,名曰白鹿洞。这书院本是理学圣地,出过七位宰相、十二位尚书,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这一年开春,山长却愁白了头。
缘由无他,只因今岁入学的三十名新生,尽是官宦子弟中的刺儿头。
知州家的嫡次子周显,十二岁便能将教谕气得吐血三升;知府家的独苗钱谦,八岁就把祭酒的胡子点了当灯芯。更不必提按察使的侄孙、转运使的外甥,一个个皆是踢天弄井的魔王,寻常夫子见了他们,腿肚子都要转筋。
老秀才孟渊执掌西斋,本想着以德行感化这群顽劣,谁料第一堂课便遭了殃。周显在他茶盏里下了巴豆,钱谦趁他出恭时锁了茅厕的门。孟夫子六十高龄,在粪坑旁嚎了半宿,次日便脑卒中卧床不起。
书院乱了套。山长连换三位斋长,不是被气走便是请辞。这日黄昏,山长独坐敬一亭,望着满池残荷唉声叹气。
“学生陈凡,愿代掌西斋。”
来人不过十七八岁,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块童生腰牌。山长眯眼打量,记起这是前月新招的助讲,因家境贫寒,只能在书院抄书维生。
“你?一个童生?”山长苦笑,”那群小祖宗,进士老爷都镇不住。”
陈凡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物。山长定睛看去,竟是一方青石镇纸,上刻”知行合一”四字,乃是百年前首任山长手书,早已遗失多年。
“此物从何而来?”
“学生昨夜整理藏书楼,于夹墙中偶得。”陈凡躬身,”学生虽无功名,却懂一个道理——治水在疏不在堵,教人因材而不因法。”
山长沉吟良久,终是点了头。
三日后,陈凡走马上任。他第一件事,便是拆了西斋的门槛。
周显扛着蛐蛐罐晃进来时,正看见这位新斋长蹲在院中喂鸡。那鸡群中有只白羽公鸡,冠子红得像团火,见人来也不躲。
“你就是那个童生夫子?”周显嗤笑,”我爹说你是穷疯了来碰运气。”
陈凡头也不抬:”令尊上月弹劾漕运使,折子是我代写的。”
周显一愣。那折子他偷看过,字字诛心却滴水不漏,父亲为此连升半级。他正要细问,却见陈凡忽然扑向鸡群,三两下便将那只白公鸡擒住,手法利落如老猎户。
“射御之科,射为先。”陈凡拎着鸡翅膀站起身,”明日卯时,后山松林。迟到的,替我喂一个月鸡。”
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周显站在原地,蛐蛐罐忘了放下。
翌日清晨,三十个纨绔竟来了二十八个。他们倒要看看,这童生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凡立在松树下,面前摆着三张弓。最小的那张,弦还是松的。
“射箭有三境。”他搭箭拉弓,嗖的一声,五十步外的草靶应声而裂,”第一境,中靶;第二境,中的;第三境——”

他忽然转身,箭指崖边一株老松。众人还未看清,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枯枝应声坠落。
“——心中无靶,万物皆的。”
钱谦撇嘴:”花架子!我府上教头也能……”
“那你来。”陈凡将弓递过去。
钱谦挽弓就射,连发三箭皆脱靶。他涨红了脸还要再试,陈凡却按住他的手:”你握弓太紧,心思全在胜负上。今日不射了,去帮我种菜。”
“什么?”
“西斋后院三亩薄田,本月菜蔬自给。”陈凡已经往山下走去,”《豳风·七月》会背么?不会?那从’三之日于耜’抄起,抄一百遍。”
钱谦愣在当场。他活了十四年,头一回有人让他干农活,还罚他抄诗。
可奇怪的是,他竟没发作。
就这样,西斋的日子变得古怪起来。晨起练射,上午耕读,下午各习一艺。周显选了算学,钱谦迷上了农书,还有人跟着陈凡学医理、学制器、学勘验尸骨。
三个月后,按察使来书院视察,本意是接侄孙回家。谁知那孩子正在解剖一只病死的山羊,满手血污却两眼放光:”叔祖!陈夫子说这叫’格物致知’,学生已写出《疫羊论》三篇!”
按察使惊得说不出话。他这侄孙从前连《论语》都背不全,如今竟能写论?
消息传开,西斋成了白鹿洞最热闹的所在。山长起初忧心这些杂学会耽误举业,直到秋闱放榜——周显中了举人,年仅十五岁。
放榜那日,周知州亲自登门,拉着陈凡的手涕泪横流。他这儿子自幼顽劣,请了十几位名师皆束手无策,没想到在这童生手下竟脱胎换骨。
“陈师有何妙法?”周知州虚心请教。
陈凡正在给菜地浇水,闻言笑道:”没什么妙法。周显性躁,便以射御静其心;钱谦好动,便以农耕定其性。人各有禀赋,强以科举框之,犹如削足适履。”
他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辩论的一群少年:”再者,学问不该是苦役。让他们觉得有趣,比让他们觉得有用更重要。”
周知州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注意到,那些昔日横行霸道的纨绔,如今竟在争论一道算题争得面红耳赤,却无一人动粗。
此后九年,西斋传奇愈演愈烈。
钱谦十九岁考中状元,殿试策论写的是《屯田疏》,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新科状元竟精通农事。周显二十三岁时官至户部侍郎,主持丈量天下田亩,用的正是当年陈凡教的算学。
更奇的是那些未中进士的弟子。有人成了名医,有人做了巧匠,有人专司刑名,个个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他们每年清明必回白鹿洞,在陈凡的菜地旁饮酒赋诗,称之为”春耕会”。
而陈凡始终是个童生。
不是考不上,而是每次乡试前总有变故。或是弟子重病需他诊治,或是书院银钱短缺要他筹谋,或是某篇急奏非他代笔不可。久而久之,”童生夫子”的名号反倒比进士头衔更加响亮。
这年春分,陈凡正在后院嫁接果树,忽听门房来报:有贵客求见。
来者是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杏眼桃腮却眉宇含煞。她身后跟着八个嬷嬷,个个低眉顺眼,显然训练有素。
“家父礼部尚书。”少女开门见山,”听闻陈夫子擅教女子作诗,特来聘请闺塾师。”
陈凡手里的剪刀顿了顿。他何时教过女子?正要否认,却见少女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落款竟是”周显之妹周婉”。
“周侍郎说,他妹妹的诗是您批改的。”少女眼中闪过狡黠,”我也不要您日日授课,每月初三、十六来府中便可。酬金嘛——”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陈凡还未答话,又听门外马蹄声急。一名黄衣内侍飞奔而入,尖声道:”圣上有旨,宣陈凡即刻入宫!”
原来刁蛮公主即将下嫁北狄王子,偏偏不懂草原礼仪,闹着要寻一位精通胡汉之俗的师傅。皇帝想起白鹿洞那位奇人,便下了急召。
陈凡被拽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呆立的尚书千金,苦笑道:”姑娘,你看我这模样,像是能进深宫内苑的人么?”
马车扬尘而去,只留下满院狼藉。老仆从墙角探出头,望着自家主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作孽哟,这到底是请夫子,还是……”
他没敢说下去。
宫城深处,陈凡跪在丹墀之下。龙椅上的皇帝年过半百,打量这个名满天下的童生,忽然笑了:”朕听过你的事。三十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像你这般,不肯考功名,只愿教书。”
“陛下说的是……”
“先帝师,张文忠公。”皇帝敛了笑容,”他教出的学生,后来成了朕的先生。”
陈凡伏地不语。他想起自己激活的那个系统,想起最初只是想让那群孩子别再把夫子气死,想起九年来每一个在油灯下批改功课的夜晚。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与功名无关。
“公主的婚事,关系两国邦交。”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若能办好此事,朕许你一个心愿。”
陈凡抬头,目光清澈如少年时:”臣的心愿,已在白鹿洞实现了。”
殿外春风乍起,吹得帘幕翻飞。皇帝怔了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童生!”
笑声传出很远,惊起了檐角栖息的燕子。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南方,正如许多年前,那个抱着青石镇纸走出藏书楼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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