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烛火在深夜依然摇曳,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统一六国已有三载,他正筹划着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宏图大业,却在这时,殿外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横贯苍穹的光幕,如同天河倒悬,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嬴政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厉声喝道:”何人装神弄鬼!”
光幕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大秦始皇帝陛下,今夜特来送您一份大礼。”
画面流转,金戈铁马之声震耳欲聋。嬴政瞳孔骤缩——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亲政之后铲除嫪毐、放逐吕不韦,而后十年征战,横扫六合。函谷关外,黑甲秦军如蝗虫过境;邯郸城下,少年时的屈辱化作焚城的烈焰。每一帧画面都精准地戳中他记忆中最滚烫的部分。
“这是……朕?”嬴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背影,更未见过万民俯首称颂”皇帝”二字的场面。光幕中的自己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衣纁裳,在泰山之巅封禅祭天,声震九霄。
殿外已聚集无数侍卫与宫人,纷纷跪倒在地,以为天神显灵。嬴政却死死盯着那光幕,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这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不朽功业。
然而画面陡然一转。
奢靡的宫殿,脂粉飘香。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群臣。赵高那张阴鸷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指鹿为马的闹剧正在上演。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大泽乡的暴雨冲垮了秦法的根基;项羽火烧阿房宫,三月不灭的大火将始皇帝毕生心血化为焦土;刘邦入关,子婴素车白马,奉上传国玉玺……
“秦二世而亡,国祚一十五年。”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
嬴政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青铜灯盏。火焰舔舐着地毯,他却浑然不觉。二世?胡亥?那个他最疼爱的小儿子?那个在他南巡途中哭求同行的稚子?
光幕并未放过他。画面切回沙丘行宫,弥留之际的自己握着赵高的手,遗诏明明写着传位扶苏,却被篡改成了胡亥。扶苏接到伪诏,拔剑自刎于上郡;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却甘愿饮药赴死。边关的城墙尚未完工,内部的蛀虫已将梁柱啃噬一空。
“赵高……李斯……”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想起数日前李斯的奏章,称赞胡亥聪慧仁孝;想起赵高教导胡亥刑律时,那孩子眼中闪烁的异样光芒。原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他被”万世基业”的美梦蒙蔽了双眼。
天幕之上,弹幕如潮水般涌动。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嬴政大多不识,却有几条被特意放大,以秦篆标注:

“政哥快跑!你的好儿子要杀光兄弟姐妹!”
“公子扶苏意难平啊,但凡硬气一点……”
“赵高:指鹿为马,专业背刺二十年。”
嬴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惊起檐下寒鸦。好,好得很!他嬴政一生不信天命,只信手中剑、胯下马,今日竟被这来历不明的天幕剧透了身后事!
“来人!”他暴喝一声,”传蒙毅、传王贲、传所有皇子即刻入宫!另外,将赵高拿下,打入死牢!”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提醒:”陛下,中车府令赵高此刻正在章台宫当值……”
“朕说,拿下!”
这一夜,咸阳城灯火通明。当赵高被铁链锁拿经过长街时,沿途百姓指指点点,不知这位天子近臣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而章台宫内,嬴政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儿子们。胡亥被单独拎出,跪在最前方,小脸煞白。
“父皇……儿臣不知犯了何错……”
嬴政没有说话。他想起天幕中那个醉生梦死的秦二世,想起阿房宫的灰烬,想起大泽乡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恐惧,胡亥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汗水洇湿了一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郡,扶苏正对着突然出现在营帐上方的光幕出神。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接到伪诏后的引颈就戮,看到了蒙恬的悲愤与无奈,更看到了大秦帝国轰然倒塌的惨状。这位以仁孝著称的长公子,第一次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将军,”他转向身旁须发斑白的蒙恬,”若有一日,朝中生变,你可愿随我清君侧?”
蒙恬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蒙氏三代事秦,唯公子马首是瞻!”
天幕的恶作剧尚未结束。就在嬴政连夜调整继承人布局之时,画面再次跳转。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位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眉目间竟与嬴政有几分相似。字幕缓缓浮现:【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
嬴政眯起眼睛。他看见这个后世帝王虚心纳谏,看见魏征当面顶撞而他不怒反笑,看见科举取士打破门阀垄断,看见突厥可汗在长安献舞。这是另一种治国之道,与他以法家为骨、以霸道为血的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开创了一代盛世。
“有意思……”嬴政喃喃自语。他忽然意识到,这天幕并非单纯的嘲讽或警示,而是一面镜子,照见过去,亦映出万千可能。
正当他沉思之际,画面再度切换。华清池的温泉水汽氤氲,一位白发老者搂着丰腴妇人沉醉不醒。安禄山的铁骑踏破潼关,马嵬坡的梨花被鲜血染红,曾经万国来朝的长安沦为废墟。字幕冰冷依旧:【唐玄宗李隆基,安史之乱,盛唐由盛转衰】。
嬴政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这幕后之人竟是如此恶趣味!让明君与昏君对照,让盛世与乱世相邻,看历代帝王在极致的荣耀与耻辱之间反复煎熬!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阶下的皇子们惊恐万分,以为父皇被妖物迷了心智。唯有嬴政自己明白,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那操控天幕之人,想必正躲在某个角落,欣赏着这一切吧?
“好手段,”他对着虚空举杯,”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天幕仿佛回应他的挑衅,弹幕再次汹涌而至。这一次,嬴政看清了更多内容:
“政哥和李世民梦幻联动!两大帝王的跨时空对话!”
“前面的别走,还有杨坚vs杨广,赵匡胤vs赵构,朱棣vs朱祁镇!血压拉满!”
“期待小剧场!永乐大帝和洪武大帝的父慈子孝!”
嬴政挑了挑眉。这些后世之人的言语虽古怪,意思却不难揣测。看来今夜这场戏,不过是开场而已。他重新落座,目光落在仍跪伏于地的胡亥身上,语气平淡却暗藏雷霆:”从今日起,你去修长城。不是监工,是搬砖。什么时候搬够十万块,什么时候再回来见朕。”
胡亥瘫软在地,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窗外,东方既白。嬴政望着渐渐淡去的天幕,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二世而亡?那便让这天下看看,他嬴政偏要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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