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的长安城，春日迟迟。
朱雀大街上的杏花刚绽了三分，贡院外的红榜前便已挤得水泄不通。三千举子寒窗苦读十数载，等的就是这一纸功名。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放榜了”，黑压压的人头便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吴狄站在三丈开外的一株老槐树下，青衫磊落，手里捏着半块胡饼，慢条斯理地嚼着。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十六个年头，前世是个程序员，加班猝死后睁眼便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好在上天垂怜，随他一同而来的还有那个装在脑子里的AI——一个集成了海量数据库、能实时检索分析的智能系统。
“彦祖兄！彦祖兄！”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从人堆里挤出来，满头大汗，”中了！中了！你是状元！六元及第啊！”
吴狄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六元及第，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连中六元，这在景朝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他倒不觉得意外，毕竟那些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于他而言不过是输入几个关键词的事。
“同喜同喜。”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胖子叫周满仓，江南富商之子，考了三次乡试都没中，这次终于捞了个同进士出身，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彦祖兄，你知不知道，榜眼和探花正在那边吵起来了！”
吴狄挑了挑眉，跟着周满仓往人群深处走。只见两个年轻书生相对而立，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紫袍玉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俊朗，此刻却争得面红耳赤。
白衣的是榜眼沈知白，金陵世家子弟，三岁能诵诗，五岁能属文，素有”神童”之誉。紫袍的是探花郎裴照夜，将门之后，偏生爱舞文弄墨，一手行书堪称当世一绝。
“彦祖兄之才何止如此？”沈知白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不甘，”只不过科举最高只有状元而已。若论真才实学，便是再设十个名次，他也当独占鳌头。”
裴照夜冷笑一声：”沈兄这话我却不服。吴彦祖的策论确有过人之处，但我的《边塞赋》也是陛下亲口称赞过的……”
“你那《边塞赋》是不错，”沈知白打断他，”可彦祖兄的《平戎十策》，陛下看了三遍，当场拍案叫绝，说要印发各边镇将领研习。这能比？”
裴照夜一时语塞，随即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罢了罢了，天下才运共一石，彦祖兄独占十二斗，天下倒欠二斗！彦祖兄之才，往后数百年，恐也无人望其项背。在下估计也只能在相貌上略胜三分了！”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
“呸，真不要脸！”
“其实论帅气，你也不如他！”
“裴探花，你要点脸吧！”
吴狄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裴照夜倒是个妙人，输得起，也放得下身段。他上前两步，向二人拱手：”两位兄台谬赞了。吴某不过是侥幸，侥幸而已。”
沈知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彦祖兄过谦了。殿试那篇《论漕运疏弊》，其中’以商养运，以运促商’之策，闻所未闻，却又切中时弊。愚弟回去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出这等妙计从何而来。”
吴狄笑而不语。那篇文章其实是AI根据明代漕运改革的历史资料生成的，他不过是做了些本地化调整。在这个架空的景朝，许多后世验证过的制度创新都还未出现，他随便搬来一两样，便是惊世骇俗的创见。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得街那头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军开道，中间簇拥着一顶青帷小轿，径直停在槐树下。轿帘掀起，露出一张圆润的脸，正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内侍省押班高公公。
“状元公，官家口谕，宣您即刻进宫赴宴。”高公公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朵菊花，”琼林宴提前了，就等着您这位六元魁首呢！”
吴狄整了整衣冠，向沈知白、裴照夜二人告辞。走出几步，又回头笑道：”二位仁兄，今日之争大可不必。科举不过是一场考试，考过了便考过了。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提携。”
他说得诚恳，沈知白和裴照夜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他们方才争得热闹，人家正主却浑不在意，这份气度，倒让他们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皇宫的琼林苑里，早已摆开了宴席。新科进士们按名次入座，吴狄理所当然地坐在首位。景帝年过五旬，精神矍铄，亲自举杯向新科状元敬酒，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吴卿年方十六，便有如此学问，朕心甚慰。”景帝目光灼灼，”朕观你策论，于农事、水利、兵制、漕运皆有独到见解，不似纸上谈兵之辈。这些学问，从何学来？”
吴狄起身答道：”回陛下，臣少时家贫，无钱买书，便在城中书肆帮人抄书为生。抄得多了，各家学说杂糅于心，久而久之，竟也悟出些粗浅道理。”
这自然是编的。他父亲是户部一个小吏，家境虽不算富裕，却也衣食无忧。真正的”学问来源”藏在脑子里，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妖孽。
景帝点点头，似是信了：”难得，难得。抄书而能悟道，可见天赋异禀。朕有意让你入翰林院修撰，兼充经筵讲官，如何？”
满座哗然。经筵讲官是为皇帝讲解经史的侍从之臣，向来由饱学宿儒担任，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担当此任，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吴狄跪地谢恩，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翰林院清贵，却远离实务；经筵讲官看似荣耀，实则是个高级陪读。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他顿了顿，”只是臣斗胆，想求个外任。”
景帝来了兴趣：”哦？你想去哪？”
“臣想去均州。”
均州地处中原腹地，连年旱灾，流民四起，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派去那里的官员，不是贬谪便是发配，从未有人主动请缨。
景帝眯起眼睛：”为何？”
“臣在抄书时，曾见一本农书，其中记载了一种叫’筒车’的水利器械，可用于山地灌溉。均州多山少水，正合用此法。臣想亲自试一试，若可行，便可推广天下，解万民之困。”
这番话半真半假。筒车确实是古代农具，但AI给出的设计图经过优化，效率比传统形制高出数倍。吴狄需要一个试验田，而均州这个没人愿意去的烂摊子，正好适合他折腾。
景帝沉吟良久，忽然大笑：”好！朕准了！均州知府，正五品，明日便去吏部领凭赴任！”
宴席散后，吴狄独自走在宫城的石板路上。月色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宿主，检测到情绪波动。”AI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需要播放舒缓音乐吗？”
“不用。”吴狄在心里回应，”我只是在想，这个时代的人，其实也没那么难糊弄。”
“根据数据分析，您的成功概率为87.3%，主要风险在于……”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吴狄打断它，”以后在外人面前，叫我彦祖。宿主这个词，太出戏了。”
“指令已记录。晚安，彦祖。”
吴狄笑了笑，加快脚步向宫外走去。春夜的凉风拂过面颊，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息。前方是未知的仕途，是一个可以让他大展拳脚的舞台。
至于那些关于”文曲星下凡”的传言，就让他们传去吧。反正没有人知道，这个十六岁的状元郎，脑子里装着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和一个无所不知的AI。
谁润得过他？确实没人润得过。但这话，他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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