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王业不偏安》
从成都到长安要多久？
这个问题，诸葛亮用后半生去解答，六出祁山，星落五丈原，终究没能看到答案。刘禅坐在西成高铁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秦岭山脉，手里捏着那张票价263元的车票——据说这个数字是为了纪念蜀汉灭亡的年份而特意设定的。
他本是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踏上这趟旅程的。作为历史系毕业的年轻人，他对那段风云激荡的三国岁月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丞相的《出师表》他能倒背如流，每次看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眼眶都会莫名发热。
列车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刘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千八百年前那条同样通往北方的栈道。木牛流马的吱呀声，将士们踏碎冰霜的脚步声，还有丞相夜观天象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世界颠倒了。
再睁眼时，他躺在一张雕龙画凤的床榻上，锦被绣着繁复的云纹。耳边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陛下，丞相急报！”
陛下？丞相？
刘禅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却分明不是那双在图书馆翻阅古籍、在键盘上敲打论文的手。铜镜里映出的面容年轻而陌生，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圆润。
“现在是什么年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建兴六年，陛下。”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
第一次北伐。马谡。街亭。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历史上的这一天，马谡即将在街亭犯下致命错误，断送蜀汉最有希望的一次北伐。此后诸葛亮虽多次用兵，却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窗口。曹魏的关中防御会越来越严密，两国的实力差距会越拉越大，直到二十年后，邓艾偷渡阴平，蜀汉覆灭。
刘禅——现在这个身体里装着现代灵魂的刘禅——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他想起那张263元的车票，想起高铁穿越秦岭时的黑暗隧道。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考题。既然来了，便要做些什么。
“传旨，朕要亲征。”
满朝哗然。诸葛亮留下的班底，蒋琬、费祎、董允，一个个跪伏在地，苦谏天子不可轻动。刘禅只是平静地重复：”朕意已决。马谡之败已成定局，但东路箕谷尚有机会。赵云将军老当益壮，朕要与他并肩作战。”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并无把握。现代的知识告诉他历史的大致走向，却给不了他临阵杀敌的本领。但他更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待他的将是”此间乐，不思蜀”的千古骂名，是洛阳城中那个虚有其名的安乐县公。
人死卵朝天。他在心里默念这句粗话，竟觉得有几分豪情。
三日后，御驾抵达箕谷。赵云迎出营门，白须白发，甲胄鲜明，唯有眼神锐利如少年。这位长坂坡上的孤胆英雄，此刻看着年轻的皇帝，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担忧。
“陛下千金之躯，何必涉险？”
“子龙将军，”刘禅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将，”当年你在当阳七进七出，可曾想过退缩？”
赵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陛下既有此心，云愿为前驱！”
建兴六年的春天，秦岭深处的冰雪尚未消融。刘禅跟着赵云的部队在崎岖山道中穿行，终于理解了为何诸葛亮六次北伐都如此艰难。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考验人的意志，每一道关隘都是天然的坟墓。
曹真的大军就在前方。这位曹魏宗室名将，正以为蜀汉的攻势尽在祁山方向，对东路的防备有所松懈。这正是历史上赵云未能把握的机会——他原本的任务只是疑兵，兵力不足，又逢大雨，最终无功而返。
但现在不同了。皇帝的亲临让这支偏师变成了主力，沿途调集的援军不断汇入，等到冲出箕谷口时，竟有了近两万之众。
“报——魏军前锋距此三十里！”
刘禅站在高处，看着山谷中蜿蜒的行军队伍。阳光穿透云层，在铠甲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想起现代的那个自己，在空调房里读着《三国志》，为古人的命运或喜或悲。而现在，他就是历史本身。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务必击破曹真前部，直取陈仓！”
战鼓擂响时，他亲自擂响了第一声。赵云的白马银枪冲在最前，如一道闪电劈入敌阵。刘禅在中军，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胃中翻涌，却死死咬住牙关不退。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曹真没想到蜀汉东路竟有如此决心，仓促应战，节节败退。当夜幕降临，汉军的旗帜终于插上陈仓城头时，刘禅瘫坐在箭垛旁，浑身脱力，却笑得畅快。
消息传到祁山，诸葛亮的反应史无明载。但据后来入城的士卒回忆，那一夜丞相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而此时的刘禅，正在地图上勾画下一步的路线。陈仓已下，若北上拢山，便能与张郃的退路形成夹击之势。马谡虽然丢了街亭，但只要包抄到位，这支魏军的精锐主力便插翅难飞。
“陛下，丞相遣使来问，是否要会师于上邽？”
刘禅望着北方苍茫的暮色，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从成都到长安，丞相走了半生没能走完的路，他要试着走一走。
“回禀丞相，”他提笔写下回信，字迹尚有些生疏，”朕即日北上，请丞相在祁山稍待。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朕与丞相，长安相见。”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传来士兵们低声的议论，有人说起先帝，说起关羽张飞，说起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中的名字。刘禅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后世口中的昏君阿斗。
他是刘禅，蜀汉的皇帝，一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灵魂，正试图改写历史的轨迹。
秦岭的风穿过窗棂，带着远方的寒意。明天又要行军了，向着关中，向着长安，向着那个或许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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