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朱雀大街上的血迹冲刷成淡粉色的溪流。刘辩站在德阳殿的台阶上,玄色深衣的下摆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提着那颗尚有余温的头颅,右手握着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在青石板上汇成细小的血洼。
那是刘协的头。
半个时辰前,这个年仅八岁的皇弟还在永安宫里读书,案几上摊开着《论语》,窗外是母后董氏亲手栽种的桂花树。刘辩记得自己走进去的时候,刘协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皇兄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剑光一闪,比秋风更凉。
此刻这颗头颅就在他手中,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困惑皇兄为何突然拔剑。刘辩想起去年上元节,刘协偷偷塞给他一块麦芽糖,说是从母后的妆奁里偷拿的。那糖很甜,甜得发腻。
德阳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宏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内,龙袍上的金线在阴雨天里黯淡无光。这位大汉天子今年不过三十四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的老翁,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显然是长期服用丹药的结果。
“协儿……”刘宏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辩将手中的头颅轻轻放在门槛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跨过那道朱漆门槛,剑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我决定了,今天只能有一个太子。”
殿内燃着安息香,烟雾缭绕中,刘宏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青铜博山炉。香料撒了一地,混着灰尘散发出苦涩的气息。这位天子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这个十八岁的儿子——这个从小被寄养在道人史子眇家中、被称为”史侯”的庶长子。
“你疯了……来人啊!羽林卫!”
“他们不会来的。”刘辩又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泊,”北军五校的营门已经关了,张让赵忠正在西苑清点黄门的人数。至于羽林卫——”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们的校尉刚才在永巷里摔了一跤,怕是起不来了。”
刘宏跌坐在御座上,手指死死抓住扶手上的蟠龙雕饰。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政变筹备了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从他立刘协为渤海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你想要什么?”天子的声音嘶哑。
“我要节制北军五校兵马。”

“逆子,你……!”
“请陛下称太子。”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刘宏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阶下的年轻人,试图从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太冷了,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影。
刘辩缓缓抬起右手,剑身上的血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污浊的褐色。他用袖口擦了擦,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擦拭一柄玉如意。
“陛下知道史道人教过我什么吗?”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说我命格太硬,克父克母克兄弟,唯有出家才能保全。我九岁那年,他在我的饭食里下了慢毒,想让我’自然病逝’。可惜那碗粥被一只野猫喝了,那只猫抽搐了整整一夜才死。”
刘宏的嘴唇颤抖着:”朕……朕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刘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您那时候正忙着在濯龙园里炼丹,想着怎么长生不老。母亲被毒杀的时候,您在临幸宫女;何进被十常侍围攻的时候,您在服用五石散。您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您从来不想知道。”
殿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很快又归于沉寂。刘辩侧耳听了听,知道是蹇硕的人控制住了局面。这位西园八校尉之首的上军校尉,早在三个月前就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向他效忠——作为交换,刘辩承诺保留宦官集团在禁军中的势力。
政治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协儿是无辜的。”刘宏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才八岁,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让他死得很快。”刘辩打断他,”一剑毙命,没有痛苦。相比之下,我母亲死的时候可没这么幸运。董太后让人给她灌了鸩酒,她在床上挣扎了三个时辰,指甲全部抓裂,最后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陛下,您当时在场吗?”
刘宏说不出话来。他想起那个夜晚,何皇后凄厉的惨叫穿透宫墙,而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那时候他已经服用了过量的丹药,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或者说,他选择听不清。
“我要北军五校。”刘辩重复道,”还有西园八校尉的调兵权。作为交换,您可以继续做皇帝,直到……”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直到您觉得累了为止。”
这几乎是明示了。刘宏盯着那把剑,忽然感到一阵荒诞的轻松。也许这就是报应,他想。他毒杀了兄长刘苌才得到皇位,如今儿子要杀弟弟来巩固储位。刘家的人,血都是冷的。
“如果朕不答应呢?”
刘辩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殿门,在门槛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颗头颅。刘协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一滴雨水,像是泪。
“陛下知道北军五校有多少兵马吗?”他背对着天子问道,”七千五百人。其中越骑校尉部有三百鲜卑雇佣兵,擅长骑射;长水校尉部屯驻在宣平门外,控制着通往河东的要道。如果这些人冲进皇宫,羽林卫能抵挡多久?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他转过身,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水帘。逆光中,他的轮廓模糊而锋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但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洛阳城有二十万百姓,其中至少五万人会在乱兵中丧生。我不想当这样的皇帝。”
刘宏愣住了。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儿子,试图理解话中的含义。然后他发现,刘辩说的是真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执念。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对秩序的维护;不是残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你要做什么样的皇帝?”他忍不住问。
刘辩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整个大殿,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絮语。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做一个不用杀兄弟的皇帝。”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刘宏的心脏。他忽然明白,刘协的死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终结某种循环。如果今天有两个皇子活着,明天就会有党争,有外戚,有宦官,有无穷无尽的杀戮。刘辩要在一开始就把这条路堵死。
“朕答应你。”刘宏听见自己说,”北军五校,西园八校尉,都归太子节制。”
刘辩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太学里演练过千百遍。当他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谢陛下。儿臣告退。”
他转身走向雨幕,在经过那颗头颅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刘协的脸上。
“皇弟,”他低声说,”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
雨越下越大,将所有的血迹都冲刷干净。刘辩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两侧高墙之间回荡。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以上是关于三国:我不是刘辩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三国:我不是刘辩TXT版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