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我赶山打猎肉满仓》
大灾三年的第一年,李青山还只是个在李家村混日子的穷猎户。
那年冬天格外漫长,雪下得能埋掉人的膝盖。村里头已经有人开始煮树皮充饥,李青山的婆娘柳氏把最后半袋麸皮掺着野菜熬成糊糊,自己只喝清汤,稠的全盛给他。李青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峦,心里头发苦。
他进山三天,连只野兔的毛都没摸着。
夜里躺在炕上,李青山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情报系统已激活】
【今日情报:后山断崖西侧第三棵老松下,有野猪群过夜痕迹,预计明日寅时返回,数量七头,最大体重逾三百斤】
李青山猛地坐起来,把身旁的柳氏吓了一跳。
“当家的?”
李青山没应声,披上皮袄就往外走。柳氏追出来,被他按回屋里:”睡你的,我去解个手。”
寅时的山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青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断崖西侧,果然在老松下发现了新鲜的蹄印和粪便。他爬上一块岩石,借着雪地的微光往下瞧,只见七团黑影正从谷底往上拱,哼哼唧唧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一夜,李青山用一把生锈的猎叉和三个陷阱,撂倒了四头野猪。剩下三头受惊逃窜,他在后头追了二里地,又放倒一头最大的公猪。
天光大亮时,李青山拖着五头野猪回到村口。守夜的李老栓以为见了鬼,敲锣打鼓把全村人都惊动起来。村长带着人帮忙剥皮分肉,柳氏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自家男人满身血污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捂着嘴直掉眼泪。
从那以后,李青山的运气像是开了闸。
【今日情报:鹰嘴崖石缝中有蜂蜜巢,重约四十斤,采蜜时辰为午时三刻】
【今日情报:黑水河上游浅滩,有大鱼群洄游,以蚯蚓为饵可获】
【今日情报:狼窝沟废弃猎户屋内,藏有前朝猎人遗留的铁胎弓一张,箭三十支】
他不再盲目地满山乱转,而是按照脑子里的提示,精准地找到每一处猎物所在。开春的时候,李青山在自家院子里搭起了三间草棚,一间存粮,一间腌肉,一间放着剥下来的兽皮。柳氏数着日子,发现自家男人顿顿有肉,她却胖了三斤——油水足了,人反倒精神起来。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起初是羡慕,后来是嫉妒,再后来变成了畏惧。李青山知道,一个人吃肉是福气,天天吃肉就是祸事。他开始变着法地把东西散出去,今天给张寡妇送条腿,明天帮王铁匠捎副下水。村里头流传起一个说法:跟着青山哥,饿不死。
第二年春天,南边逃过来一批流民。
领头的是个姓周的汉子,带着三十多号人,拖家带口,面黄肌瘦。他们在村口跪了一整天,求一口吃的。村长不敢做主,来找李青山商量。李青山绕着这些人转了一圈,脑子里忽然跳出一条新情报:
【流民周勇,原为边军斥候,善骑射,通兵法,因上官克扣粮饷哗变出逃】
李青山蹲下来,盯着那个叫周勇的眼睛:”会骑马?”
周勇愣了一下,点点头。
“会使刀?”
“使过。”
“留下吧。”李青山站起身,”管饱。”
那三十多号流民在李青山手里活了过来。他用肉干换他们的力气,在深山里开出三条猎道,建起七座木屋。周勇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操练武艺。柳氏的肚子也大了起来,整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男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
第三年,灾情蔓延到了北方。
鞑子越过边境,烧杀抢掠。朝廷的赈灾粮在半道上就被贪官瓜分干净,灾民成了流寇,流寇又裹挟着更多的灾民。李青山的情报系统开始显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青州府库空虚,守军三月未发粮饷】
【燕山匪首马三刀,实为王侍郎私兵,劫掠所得三七分账】
【太子年幼,皇后临朝,外戚与宦官争斗不休】
李青山坐在新盖的青砖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红烧肉,却没什么胃口。周勇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血气——刚剿灭了一股想偷袭村子的小股流寇。
“东家,抓了个活口。”周勇压低声音,”说是北边过来的,鞑子的探子。”
李青山筷子一顿。
那探子被捆在柴房里,是个精瘦的汉子,汉话说得流利。李青山没动刑,只是让人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摆在他面前。探子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油花。
“喝了它。”李青山说,”喝完告诉我,你们来了多少人,藏在哪。”
探子喝完汤,抹了抹嘴,全招了。
原来鞑子的大队人马还在二百里外,派出的先锋不过百人,专挑富庶的庄子下手。他们盯上李家村,是因为听说这里”粮食堆成山”。
李青山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夜,周勇带着四十个练过把式的青壮摸出山去,按照李青山提供的情报,在鞑子宿营的谷口堆起柴火,顺风放火。一百个鞑子,烧死了六十多个,剩下的被堵在谷里,让滚木礌石砸得血肉横飞。
天亮时分,李青山站在谷口的高处,看着底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周勇拎着一颗人头过来请功,他却摆摆手:”把头割了,送去县衙领赏。身子埋深些,别闹瘟疫。”
这一仗让李青山的名声传了出去。
先是附近的村寨来投奔,后来连县城里的破落户都拖家带口地赶来。他的情报系统越来越丰富,不仅能找猎物,还能找人、找财路、找敌人的破绽。有人在暗地里说他养寇自重,有人说他想当土皇帝,李青山听见了,只是一笑。
他确实想当皇帝。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跪在他门口求一口吃食的百姓,为柳氏肚子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为这饿殍万里的世道换一个活法。
第四年开春,李青山的手下已经有了三千人马。他不用朝廷的粮饷,靠的是深山里的猎场、河谷中的良田、还有那条看不见的情报网络。南方的豪强派人来说和,许他一个节度使的位置;北边的鞑子首领送来书信,愿与他划界而治。
李青山把两封信都烧了。
“告诉他们,”他对使者说,”我要的天下,是老百姓能吃饱饭的天下。他们给不了,我就自己来取。”
柳氏抱着刚满月的儿子站在廊下,听着丈夫的话,没有劝阻。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李青山披着皮袄出门时,她攥着空空的粮袋,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饿死冻死。
如今她的男人是这片土地上最有势力的人之一,而她的米缸里,白米永远满着。
窗外传来操练的呼喝声,那是周勇在带新兵。李青山走过去,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指着远处的山峦:”你看,那是爹给你打下的猎场。以后这天下,都是你的猎场。”
婴儿咿呀学语,小手在空中抓着什么。李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却能握住这乱世中最锋利的刀刃。
情报为网,肉粮为饵。饿狼入彀,踏石成阶。
这天下饿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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