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我搜山打猎粮满仓》
雪粒子敲打着茅屋的破窗，周礼蜷缩在草堆里，听着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三天了，自从这具身体的原主饿死在村口的枯槐树下，他已经三天没吃到任何东西。
王朝末年，饥荒像一头贪婪的野兽，吞噬着北方大地的每一寸生机。周礼揉了揉眼睛，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那是原主唯一的遗物，一枚锈迹斑斑的开元通宝。
铜钱在掌心转了个圈，忽然泛起一阵温热。
周礼猛地坐起身。脑海中浮现出几行字迹，清晰得像是有人用刻刀凿进去一般：
【今日卦象】【小吉：村尾的竹林里有一窝竹鼠。】【中平：小青山中有一株二十年山参，但要小心在山中迷路。】【大凶：大雪封山，一头受伤的孤狼正在四处游荡，最好离它远点。】
他盯着那枚铜钱，呼吸急促起来。未卜先知？在这人吃人的年月，这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周礼抓起墙角豁口的柴刀，推门走进风雪里。村尾的竹林他熟，小时候常去掏鸟蛋。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他心里烧着一团火。
竹林深处，一棵老竹根部有个碗口大的洞。周礼趴下去，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啃噬声。他用柴刀轻轻敲击竹干，三只肥硕的竹鼠受惊窜出，被他眼疾手快踩住一只，另外两只撞进事先布下的藤筐。
血是热的。周礼蹲在雪地里，生嚼了一只竹鼠的内脏。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几乎要哭出来——这是活着的滋味。
剩下的两只竹鼠绑在腰上，他没急着回家。铜钱又热了，新的字迹浮现：【申时三刻，竹林东侧断崖下有野蜂窝，蜜可换粮。】
周礼抬头看天，日头偏西，正是申时。他循着记忆找到那处断崖，果然在背风的石缝里发现一个硕大的蜂巢。烟熏火燎之间，他刮下三斤多野蜂蜜，代价是左脸被蜇出一个大包。
回到村里时，暮色已经四合。周礼没回自己的破茅屋，而是敲开了村长家的门。村长周德厚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三个儿子都在县城做活，家里存着些陈粮。
“三斤蜜，换你五斤粟。”周礼把陶罐放在桌上。
周德厚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在那张肿胀的脸上停留片刻：”你小子，哪来的？”
“竹林里掏的。”周礼说得轻描淡写，”还有这个。”他解下腰上的竹鼠，”换你家那把猎弓，再加十支箭。”
猎弓是周德厚大儿子留下的，榆木弓身，牛角为弦，在村里算是稀罕物。周德厚沉吟良久，终究抵不过蜂蜜的诱惑——这年月，甜食比黄金还金贵。
周礼背着粟米和猎弓走出村长家，听见身后周德厚的婆娘嘀咕：”这崽子，莫不是撞了邪？前几日还饿得爬不起来……”
他笑了笑，没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铜钱每日清晨都会显现卦象。周礼依着指引，有时进山挖陷阱套野兔，有时去河边摸鱼，有次甚至在一棵枯死的橡树洞里找到半坛前朝遗落的烧酒。他把酒卖给镇上来的货郎，换回两斗粗盐。
盐在这时候比粮食更值钱。周礼没有囤积，而是分成小包，送给村里的猎户和樵夫。人情往来间，他学会了辨认兽踪，懂得了什么风向适合下套，哪片山坡的草药最值钱。
开春的时候，周礼已经不再是那个饿死在槐树下的穷小子。他修缮了父母留下的老屋，圈起半亩菜地，灶房里挂着风干的野味和腌肉。村里人开始叫他”周小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
但周礼知道，这点家底在乱世里不堪一击。
铜钱在某天显示了新的内容：【大吉：小青山深处有温泉谷，谷中野鹿成群，且无猛兽。】他带上猎弓和三个相熟的猎户，在深山里转了两天，果然找到那处隐秘的谷地。温泉蒸腾的热气让谷底四季如春，数十头梅花鹿在草甸上悠闲觅食。
那一趟，他们猎了七头鹿。鹿皮卖给过路的皮货商，鹿肉腌成腊味，鹿角和鹿茸送进县城的药铺。周礼分到三十两银子，这在往年够普通农户十年的开销。
他用这笔钱做了两件事：一是买下村东头废弃的砖窑，二是收留了一对逃荒而来的兄妹。哥哥叫石头，十五岁，能扛动两百斤的麻包；妹妹叫穗儿，十三岁，有一双巧手，会纳鞋底、缝衣裳。
砖窑重新点火那天，周礼站在窑口，看着跳动的火焰。铜钱在怀中发热，新的卦象浮现：【中吉：流民将至，收之可得死士。】
他没有犹豫。当第一批拖家带口的流民出现在官道上时，周礼打开了自己的粮仓。每人每天两顿稀粥，外加一捧糠麸，条件是青壮年必须跟着他进山打猎或烧砖。妇人老人则编筐纺线，换取口粮。
消息传得很快。到了夏天，砖窑边聚集了一百多口人。周礼把他们编成什伍，设了队正和火长，规矩严明：偷奸耍滑者逐，斗殴滋事者鞭，有功者赏肉赏粮。
有人偷偷去县衙告发，说他私蓄丁壮、图谋不轨。知县派了两个差役来查，周礼塞过去二十两银子，又送上两张上好的鹿皮。差役回去禀报，说不过是些难民聚在一起讨生活，并无异常。
那年秋收前，铜钱显示了大凶之兆：【血光：山匪”黑旋风”将劫掠周边村落，首当其冲者，周家村。】
周礼连夜召集人手。他把青壮分成三队，一队由石头带领，埋伏在进村的山道两侧；一队守住砖窑高地，用削尖的竹竿充当拒马；他自己带最精锐的二十人，携带猎弓和火把，绕到山匪背后。
战斗在黎明前打响。山匪没想到一个村子竟有组织地抵抗，更没想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支人马。周礼的箭射穿了”黑旋风”的喉咙，剩下的土匪作鸟兽散。这一战，他们缴获了十几匹骡马、几十把刀枪，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银锭。
周礼把银锭熔了，铸成箭头。他把俘虏的土匪编入队伍，许以立功赎罪。那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第一次遇见不打不骂、按时给粮的主家，倒比常人更加卖命。
冬去春来，周礼的地盘从一个小山村，扩展到整个山谷。他修水渠、垦荒地，把流民中的工匠组织起来，打造兵器、缝制甲胄。铜钱每日的卦象，成了他最核心的机密——哪里有天灾，提前储粮；哪里有战乱，避其锋芒；哪里有明主潜龙，早早结交。
朝廷的政令越来越荒唐，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周礼名义上还是大周的子民，实际上早已自成一体。他的私兵发展到三千人，分为步卒、弓手和骑兵，日日操练不辍。
变故发生在某个寻常的秋日。周礼正在校场观看骑射，亲兵匆匆来报：京城陷落，皇帝自缢于煤山，天下大乱。
他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十年过去，铜钱依旧锈迹斑斑，却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新的卦象缓缓浮现，只有四个字：【天命在兹。】
当夜，周礼帐中灯火通明。谋士、将领、地方豪强齐聚一堂，商议何去何从。有人主张据险自守，有人建议北上勤王，更多的人低头不语，等着他开口。
周礼没有说话。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天，自己蜷缩在草堆里，为了一窝竹鼠感激涕零。如今他的粮仓里存着十万石粮食，足够三万人吃两年。他的兵器库里堆满了刀枪剑戟，他的马厩里养着八百匹战马。
外面一个馒头就能换到黄花闺女，他粮肉满仓，不知能否换这万里江山？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周礼掀帘而出，看见村口方向火光攒动。数百名乡老和军士簇拥而来，为首的老者捧着一件明黄色的袍服，颤巍巍跪倒在地。
“陛下，”老者声音哽咽，”天冷了，加件衣服吧……”
周礼低头看着那件黄袍，又抬头望向漫天星斗。铜钱在胸口滚烫，仿佛在印证某种古老的预言。他伸手接过袍服，披在肩上，转身面向众人。
远处山峦起伏，如同沉睡的巨龙。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黎明的曙光中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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