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帝国,成国府。
洛青舟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帐幔。他愣了片刻,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他不再是那个熬夜加班猝死的社畜,而是成了洛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庶子。
庶子,这两个字在世家大族里便意味着低人一等。生母早逝,父亲漠视,嫡母刻薄,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洛青舟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捡回一条命来。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安生。
洛家二公子洛玉,与秦府大小姐秦蒹葭自幼订有婚约。那秦蒹葭据说是天生痴傻,三岁时一场高热烧坏了脑子,从此不会说话,不会笑,整日里呆呆傻傻,形同木偶。洛玉心高气傲,怎肯娶这样一个女子?可秦家势大,这婚悔不得,至少不能由洛家来悔。
于是洛青舟这个可有可无的庶子,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你代二哥去成亲,算是为家族尽一份心力。”嫡母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算计,”那秦家小姐虽傻,模样却是极好的,也不算委屈了你。”
洛青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沉默地接过喜服,在众人的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中,踏上了花轿。
婚礼办得极为隆重。秦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洛青舟牵着一根红绸,另一端系在新娘手中。那新娘盖着大红盖头,身形纤细,步履轻缓,确实如传言中一般安静——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入洞房时,洛青舟注意到新娘身边跟着两个俏丽丫鬟。一个杏眼桃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正偷偷打量他;另一个眉目清冷,腰间隐约凸起,似是藏着什么利器。
洛青舟心头微凛,却只作不知。
喜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按照规矩,他该用秤杆挑开新娘的盖头。洛青舟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
盖头掀开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灯下坐着一位绝色佳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她确实不会笑,唇角平直,神情木然。可那精致的五官,那通身的气质,哪里像是个傻子?
更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玉雕。
洛青舟定了定神,按照礼数说了几句场面话。新娘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便深究。这一夜,他和衣而卧,听着窗外更鼓声声,辗转难眠。
第二日清晨,他是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惊醒的。

“姑爷醒啦?奴婢伺候您洗漱。”
说话的正是昨日那个爱笑的小丫鬟。她自称百灵,人如其名,声音清脆悦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说小姐自幼便是这般模样,大夫看了无数,汤药灌了不少,始终不见好转。又说姑爷生得俊俏,与小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洛青舟一边听她絮叨,一边观察四周。
这是秦府的一处僻静院落,布置得雅致清幽。除了百灵,还有一个叫小蝶的丫鬟,正是昨日那个冷面少女。她端着脸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用过早饭,洛青舟提出要去给岳父岳母请安。
百灵笑得意味深长:”姑爷倒是懂规矩。不过老爷夫人那边不急,倒是该先去见见二小姐和小表小姐。”
秦府二小姐秦微墨,年方十六,是秦蒹葭一母同胞的妹妹。据说才华横溢,诗画双绝,偏偏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洛青舟见到她时,她正倚在窗边读书,一袭素衣,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果然有几分林妹妹的风姿。
“姐夫。”她轻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随即掩唇轻咳几声,”姐姐她……还望姐夫多多包容。”
洛青舟连忙应诺。这位小姨子看似柔弱,言谈间却暗藏机锋,三两句便试探出他的底细来历。他不敢大意,应对得滴水不漏。
相比之下,那位小表小姐楚飞扬便直白得多。她是秦夫人娘家侄女,自幼习武,一手鞭法使得出神入化。听说洛青舟是个文弱书生,当即冷笑一声,扬手便是一鞭抽来。
洛青舟狼狈躲过,衣袖却被鞭风撕裂一道口子。
“废物。”楚飞扬收鞭入腰,凤目含煞,”蒹葭姐姐嫁给你,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若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洛青舟苦笑不已。这位小表姐脾气火爆,动辄喊打喊杀,与秦微墨简直是两个极端。
好不容易挨到见岳父岳母,又是一番考验。
秦大人秦文政,官居礼部侍郎,平日里板着一张脸,满口之乎者也,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可洛青舟分明听见,他在书房里与人议事时,脏话连篇,骂起人来毫不含糊。
秦夫人更是妙人。容貌艳丽,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可她看人时总爱微微扬起下巴,眼珠子朝下瞟,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洛青舟行礼问安,她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至于那位二哥秦川,倒是个武痴。每日里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嘴里念叨着光宗耀祖,对家中琐事一概不理。
洛青舟在秦府住了半月,越发觉得这家子人个个古怪。而最古怪的,还是他的新娘子秦蒹葭。
她依旧不说话,不笑,整日坐在窗前发呆。可洛青舟数次半夜醒来,都发现她的睡姿与睡前不同。一个痴傻之人,会自己翻身吗?
更蹊跷的是那两个小丫鬟。百灵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缜密,好几次”无意”中透露的消息,都在引导他去查探某些事情。小蝶更是神秘,洛青舟曾亲眼看见她深夜飞檐走壁,身手矫健绝非寻常武者。
这一日,洛青舟借口出门买书,实则绕到秦府后巷。他记得小蝶昨夜便是从这个方向出去的。
巷口有个卖馄饨的老妪,见他张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姑爷找人呢?”
洛青舟心头一震。他在秦府深居简出,这老妪如何认得他?
不等他反应,老妪已压低声音:”小姐让老身传句话——今夜子时,后花园假山。”
说完便不再理他,只顾低头煮馄饨。
洛青舟浑浑噩噩回到府中,脑子里乱成一团。小姐?哪个小姐?秦蒹葭不是傻子吗?难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小说套路,越想越觉得可能。这秦府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秦蒹葭或许是在装疯卖傻自保?而那些古怪的家人,又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幕降临,洛青舟躺在床上,听着身旁秦蒹葭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如鼓。
子时将至,他悄然起身,借着月色向后花园摸去。假山影影绰绰,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就在他即将靠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姐夫这是要去哪儿呀?”
洛青舟猛然回头,只见秦微墨披着一件狐裘,笑吟吟地站在月下。那笑容温柔似水,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吗?”秦微墨缓步走近,”那姐夫可知,这假山后面是什么地方?”
她凑近洛青舟耳边,吐气如兰:”是秦家的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洛青舟后背发凉,却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一看,竟是本该在房中熟睡的秦蒹葭。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此刻正仰着脸看他,那双总是空洞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清明。
“走。”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却字字清晰。
秦微墨脸色骤变,秦蒹葭却已拉着洛青舟,纵身跃入假山之后。黑暗中,洛青舟只听见她在耳边低语:”夫君,欢迎来到真正的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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