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姬太初。
大梁皇朝,承平三十七年,春闱放榜那日,长安城飘着细雨。我挤在贡院外乌压压的人群中,从榜首一路看到榜尾,又反过来寻了三遍。没有我的名字。
十年寒窗,五更起三更眠,磨穿铁砚的文章,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不信。
托了远房表叔的关系,我花光最后一点盘缠,在礼部衙门外的茶棚里蹲守了七日。第七日黄昏,我看见一个锦衣少年被众星捧月般迎出来,手里把玩的正是我考前亲手装订的文稿——那篇《论漕运疏弊十策》,连页角被烛火燎出的焦痕都分毫不差。
“这位公子好学问。”我拦住他去路。
少年挑眉,将文稿随手抛给随从:”你说这是你的?可有证据?”
我当然有。我在第三页夹了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考前夜落在窗前的。我指给他看,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一挥手,我便被按进了泥水里。
“刁民妄攀权贵,押入大狱候审。”
牢房里潮湿阴冷,我蜷缩在稻草堆里数老鼠。第三日,狱卒踹门进来,说有人探监。我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周德全,儿时一起掏鸟窝的玩伴,如今穿着内侍省的皂衣,嗓音尖细得像砂纸打磨过。
“太初?”他捏着鼻子打量我,”怎么混成这般模样。”
我没说话。他叹口气,从袖中摸出两个馒头塞进来:”咱家奉贵妃娘娘懿旨,回乡物色几个知情识趣的人物。你……罢了,先活着吧。”
三日后,我被秘密提出大狱。周德全的马车停在城西废寺,他上下打量我洗过的脸,忽然笑了:”模样倒是周正,比咱家预想的强些。会弹琴么?会写诗么?”
“会。”
“会伺候女人么?”
我攥紧拳头。他凑近,身上带着宫里的熏香气味:”淑妃娘娘要的是面首,不是状元。你那些文章,在这紫禁城里不如一只会叫的雀儿值钱。”

马车颠簸向北。我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想起那个冒名顶替的少年,想起礼部门前石狮子冷漠的眼睛。既然这世道不让读书人站着活,那我就换个活法。
“天下的美人,我要九十九。”我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周德全以为我在说疯话,笑骂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贵妃娘娘比我预想的老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亮着,像深潭里养着的两尾金鱼。她斜倚在紫檀榻上听我抚琴,一曲《广陵散》未完,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曲子杀气重。”
“娘娘慧眼。”我垂眸,”草民科举被夺,功名无望,心中郁结难平。”
她笑了,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抬起我的下巴:”本宫喜欢你这点实诚。那些个只会唱艳曲的,腻味了。”
当夜,我被留在翊坤宫的偏殿。纱帐低垂,红烛高烧,我学着那些戏文里的做派,却总在关键处停顿。贵妃喘息着问我为何,我说:”草民想求娘娘一件事。”
“说。”
“三月后的秋闱,请娘娘保一个人上榜。”
她愣住,继而大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宿鸟。我以为她会发怒,她却一把将我拉倒:”有意思。本宫准了——但你得让本宫满意。”
那人是我同乡的书生,家境贫寒,文章却比我更峻刻。秋闱放榜,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我正在贵妃的浴池边试水温。消息传来时,我将花瓣撒进水面,看它们打着旋儿沉下去。
这只是开始。
我发现贵妃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妙。皇后出身世家,膝下有嫡子;淑妃年轻貌美,新近诞下皇女。贵妃的宠爱如风中残烛,全靠昔年救驾的旧情维系。我问她为何不设法固宠,她苦笑:”本宫的父亲是户部侍郎,哥哥们在边关领兵,皇上防着本宫呢。”
我明白了。这深宫之中,恩宠是刀,也是盾。
我开始替她谋划。我教她读邸报,分析朝中派系;我替她撰写贺表,字字珠玑却不露锋芒;我甚至建议她主动举荐皇后的母族子弟,以退为进。她起初将信将疑,直到次年春天,皇帝在赏花宴上当众称赞她”贤德知礼”,她才彻底信了我。
作为回报,她开始替我铺路。周德全被提拔为内侍省少监,我的”同乡故旧”陆续进入各部衙门。有人在御史台,有人在翰林院,有人在户部管着天下钱粮的账目。我们从不直接联络,只通过贵妃宫中一盆特定的兰花传递消息——花苞未绽,意为按兵不动;花开三朵,意为事已成矣。
第三年冬天,边关急报,贵妃的长兄贪墨军饷案发。这是她最大的危机,也是我最大的机会。我连夜起草奏章,以她的名义自请削去封号,迁居别宫。她摔了茶盏骂我疯了,我说:”娘娘现在去哭,哭得越惨,皇上越心软。等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就来不及了。”
她去了。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额头磕出了血。皇帝终究念旧,只将兄长贬为庶人,贵妃位号保全。经此一役,她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反而从”恃宠而骄”变成了”深明大义”。
而我,借着料理她兄长案子的由头,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权力中枢。大理寺的卷宗、刑部的判词、甚至内阁的票拟,都从我眼前流过。我发现自己天生适合这种游戏——不是读书人的清谈,而是刀刀见血的博弈。
第五年,贵妃病了。太医说是心病,我知道她是老了,怕了。她拉着我的手问:”太初,本宫死后,你待如何?”
我看着她枯瘦的面容,想起那个雨中的贡院,想起礼部门前的石狮子。我说:”娘娘会长命百岁。但若有那一日,草民自会去该去的地方。”
她死了,在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皇帝追封她为皇贵妃,葬礼极尽哀荣。我跪在灵前,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新晋的淑妃,如今已是皇后了。
“你就是姬太初?”她的声音很年轻,”本宫听说过你。皇贵妃的……幕宾。”
我叩首:”草民在。”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忽然笑了:”本宫也需要一个会写文章的人。明日来凤仪宫报到。”
我抬起头,看见她裙裾上绣着的金凤,在烛光中振翅欲飞。窗外的玉兰花正在绽放,这是三年来开得最早的一次。
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车夫是周德全新收的小徒弟。我上车前回望了一眼重重宫阙,朱墙金瓦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火焰。
“先生去哪?”小徒弟问。
我摸了摸袖中的名单,那是今科进士的履历,其中有三个人曾在我的指点下写过策论。还有工部侍郎的夫人,昨日递帖子邀我过府赏梅;还有江南织造的内侄女,据说弹得一手好琵琶。
“去该去的地方。”我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灯火最深处驶去。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在废寺里对着车窗玻璃说的那句话。九十九个美人,如今我才数到十七个。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这大梁皇朝的天下,从来不在科举的榜单上,也不在边关的烽火里。它在这紫禁城的每一道帘幕后,在每一次举杯投箸的间隙,在那些被史书称为”牝鸡司晨”的空白处。
而我,姬太初,一个被剥夺了名字的读书人,终将以另一种方式,把我的名字刻进这时代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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