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一年的秋风来得格外早,才过中秋,淮南的草木便已萧瑟。刘锜躺在病榻上,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恍惚间又看见了二十年前顺昌城下的烈火。那时他四十三岁,金兀术的十万铁骑在他面前折戟沉沙,完颜宗弼剃了胡须、换了妇人的衣裳才逃得性命。如今他六十四岁了,咳出的血染红了帕子,却还要强撑着爬起来,去为这苟延残喘的朝廷守住最后一道门户。
消息是半月前传来的。完颜亮杀了金熙宗,自立为帝,随即尽起金国大军,号称百万,分四路南下。那逆贼在汴京写下狂诗:”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竟是要将赵氏的江山彻底抹去。朝堂之上,群臣噤若寒蝉,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渡海南逃。唯有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拖着这副残躯北上,去会一会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寿春的军议持续到深夜。诸将散去后,刘锜独自坐在灯前,端详着案上的舆图。淮河防线千疮百孔,麾下兵马不过数万,且多老弱。金军主力尚未渡河,但游骑已至淮畔,烧杀劫掠,如入无人之境。他想起靖康元年,自己随父勤王,在开封城下看见的惨状——徽钦二帝被掳,六宫妃嫔沦为玩物,宗室子弟系颈牵羊,那是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三十四年了,北地沦亡三十四年,中原的百姓在金人的铁蹄下挣扎了三十年,而江南的君臣却在湖山之间醉生梦死。
“将军,药煎好了。”亲兵轻声提醒。
刘锜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采石矶,那是长江最险要处,若金军突破淮河,必取道于此。那里如今是谁在驻守?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虞允文,中书舍人,文官出身,据说正在督视江淮军马。他苦笑一声,大宋竟到了要让书生上阵的地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胶东海面,李宝正站在船头,任凭咸涩的海风吹打面庞。他今年五十二岁,满脸风霜,左颊还有一道箭疤,是当年岳飞麾下时的旧伤。岳帅被害后,他辗转于各地,终于在去年组建了这支水师。三百艘战船,一万两千名水手,这是朝廷能给他的全部家当。而他要面对的,是金国的水师主力,大小战船六百艘,兵力是他的三倍。
“都统,探马来报,金军舟师已至陈岛。”副将上前禀报。
李宝握紧手中的长槊。那杆槊跟随他三十年,槊锋上的缺口记录着每一场血战。他想起靖康之变时,自己还是河北的一个少年,亲眼看着金人的骑兵踏破家乡,父母兄长皆死于乱刀之下。后来投奔宗泽元帅,再后来归于岳帅麾下,多少次出生入死,只为有朝一日能收复故土。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哪怕敌众我寡,哪怕九死一生,这一仗也必须要打。
“传令下去,升火起锚。”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今夜潮信正好,我们直捣陈岛。”
船队悄然驶出港湾,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李宝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长江江面上,另一场生死搏杀正在进行。张荣,这个曾经在梁山泊聚义的老水匪,此刻正率领着他的部下,在风雪中与金军的先锋激战。他已经六十岁了,须发皆白,却仍亲自操桨,驾着轻舟穿梭于敌阵之间。刀光闪过,鲜血溅在结冰的船板上,转瞬凝成暗红的冰晶。
而在更远的北方,魏胜正带着三千弱兵向海州进发。他是宿迁人,靖康那年才八岁,却永远记得母亲将他塞进柴堆时说的话:”活下去,等你长大了,把鞑子赶出去。”他活下来了,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练就了一身武艺,拉起了一支义军。此刻海州城内只有千余金军守备,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手下多是未经训练的乡勇,也要拼死一搏。
历史的车轮似乎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滚动。刘锜病逝于瓜洲,李宝虽大捷于陈岛却难挽全局,张荣战死江上,魏胜攻克海州后孤立无援。采石矶前,虞允文以文官之身督战,奇迹般地击溃了渡江的金军,完颜亮死于部将之手,南宋得以续命。然而这只是回光返照,耿京会被叛徒所杀,辛弃疾空怀壮志,毕再遇终成绝唱。旧时代终将落幕,带着所有未竟的理想与遗憾。
但在这个绍兴三十一年,某个深夜,建康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一个年轻人从昏迷中醒来。他头痛欲裂,脑海中充斥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钢铁的巨舰、轰鸣的机器、一个叫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度,以及无数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庙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是他勉强能听懂的南宋官话。
“完颜亮的大军已到和州,听说朝廷要遣使求和……”
年轻人猛地站起,撞翻了身下的稻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这个时代所有的悲剧与遗憾。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那些燃尽意气的豪杰不会白白死去,那些壮志难伸的遗憾不会再重演。北伐,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燃烧,如同一盏穿越了八百年的灯火,照亮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窗外,东方既白。绍兴三十一年的秋天,注定要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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