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珍楼
暮色四合,官道尽头扬起一阵尘土。三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八珍楼。
最前头的马车里,王姑娘正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油渍。她不会武功,连最基本的马步都扎不稳,可这不妨碍她做的胭脂鹅肝让嵩山派掌门甘愿奉上祖传剑谱,也不妨碍她熬的莲藕排骨汤令峨眉师太破了三十年的斋戒。江湖中人提起八珍楼,总要先咽一口唾沫,再叹一声”千金难求”。
“东家,前头有片林子,今夜歇那儿?”草上飘老前辈掀开车帘问道。这老头儿当年以轻功冠绝武林,如今跑堂端菜,身姿依旧翩若惊鸿。他托着一盘糖醋里脊跃下马车,汤汁纹丝不动,比年轻时踏雪无痕还要稳当。
王姑娘探头看了看天色:”成,让百晓通拾掇柴火去。”
杂役百晓通正蹲在第二辆马车后头刷碗。这人生得五短身材,一双耳朵却灵得很,江湖上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据说有人曾在八珍楼吃一碗阳春面的工夫,便打听到了杀父仇人的下落。当然,后来那人发现仇人就坐在隔壁桌啃猪蹄,也是百晓通”不小心”说漏了嘴。
“王姑娘,今儿账房先生又睡了一下午。”百晓通甩着湿漉漉的手,”他说夜里要下雨, mood不好,晚饭只收三文。”
王姑娘嘴角抽了抽。那账房先生姓关,单名一个”取”字,偏生要人唤他”老取”。此人记账全凭心情,晴天收五千两,雨天收五文钱,雪天干脆免单。曾有青城派长老吃了霸王餐想赖账,老取笑眯眯地拨了拨算盘,那长老当场吐了三升血——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没人知道老取究竟会不会武功。
马车在林边停稳,草上飘从车厢底下抽出折叠桌椅,动作行云流水。百晓通支起炉灶,王姑娘开始备料。她的菜刀是特制的,薄如柳叶,切土豆丝能穿针眼。这把刀曾经的主人,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通。如今那位爷在八珍楼当副厨,专管砍骨头养鸡种菜,据说憋了三年没杀人,全靠剁排骨泄愤。
“东家!今天的鸡又少了一只!”通从第三辆马车后头探出脑袋,满脸血污——刚宰完猪。他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任谁也想不到这双手曾拧断过上百条好汉的脖子。
王姑娘头也不抬:”小白吃的。”
“那只白吃白喝的兔子?”
“她叫小白,不叫兔子。”
话音未落,草丛里窜出一道白影。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怀里还抱着半只烤鸡。三年前她被人投毒,武功尽失,唯有吃菠菜才能短暂恢复神力。这病症古怪,她便赖在八珍楼不走,美其名曰”试菜”,实则蹭吃蹭喝。此刻她满嘴油光,含糊道:”王姐姐,今晚吃什么?”
“菠菜炒猪肝。”

小白脸绿了。
八珍楼的规矩很简单:人在哪里,江湖就在哪里。他们从不主动招揽客人,可江湖很小,行走武林的人士,多多少少总会与这三辆马车不期而遇。
今夜来的第一位客人,是个镖师打扮的中年汉子。他牵着一匹瘦马,马鞍上挂着半截断刀。草上飘迎上去,不等开口,那汉子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一碗面,多加辣子。”
王姑娘在灶台前忙活,耳朵却竖着。百晓通洗碗的速度慢了下来,水流声恰好盖住他的絮叨:”振威镖局总镖头,三个月前押送一批红货去西域,全队二十三人,只回来他一个……”
面端上桌,红油浮翠,葱花点缀。汉子吃了一口,忽然伏案痛哭。原来那批红货是假药,害死了边疆数百将士。他拼死逃回来,是要告发幕后主使,可一路上追杀不断,断刀便是证据。
“往东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土地庙。”老取不知何时醒了,披着件破棉袄拨算盘,”今夜不收钱,算你赊账。”
汉子愕然抬头,却见那账房先生眼皮耷拉着,仿佛从未开口。他重重一揖,牵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位客人来时,月亮已经升到树梢。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白衣染血,手里攥着一卷画轴。他不要吃的,只要一壶酒,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小白凑过去看了眼那画轴,惊呼出声:”这不是藏宝图吗?”
书生苦笑:”是催命符。”
他本是江南书香门第,祖父临终前留下这幅画,说是先祖与友人约定的信物。如今那友人的后人寻上门来,要夺图杀人灭口。他逃了七日七夜,不知还能往哪里去。
王姑娘端来一碟桂花糕:”甜的,压惊。”
书生愣住。这糕点做得精巧,花瓣层层叠叠,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幼时祖母哄他睡觉的情形,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八珍楼还招人吗?”他问。
草上飘与百晓通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王姑娘。后者正用刀尖挑着桂花糕的边角,闻言淡淡道:”会做什么?”
“我……我会算账。”
老取从柜台后头扔出一个算盘:”试试。”
那书生竟真的留了下来。他说自己姓沈,单名一个”砚”字。后来江湖传闻,八珍楼的账房变成了两个人,一个看天气收费,一个按规矩记账,常常吵得不可开交。这是后话。
夜深时分,林中传来马蹄声。王姑娘掀开锅盖,热气氤氲中,她看见十几骑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为首之人蒙着面,声音嘶哑:”交出藏宝图,饶你们不死。”
草上飘放下抹布,叹了口气。他老了,可风姿不减当年。只见他身形微动,桌上十二只茶盏齐齐飞起,在空中排成一道弧线,茶水一滴未洒,却将那十几人淋了个透心凉。
“八珍楼的茶,好喝吗?”
黑衣人们僵在原地。他们发现自己的穴道已被封住,而那个跑堂的老头儿,早已回到柜台后头,仿佛从未离开。
通从马车后头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剁骨刀。他歪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憋死我了。”
那一夜,林中的惨叫惊飞了无数宿鸟。王姑娘始终没出马车,她在炖一锅佛跳墙,文火慢煨,时辰未到不能揭盖。小白蹲在灶台边啃菠菜,时不时探头张望:”打完啦?能吃饭了吗?”
晨光熹微时,黑衣人尽数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沈砚默默收拾残局,发现那些人的兵器上都淬了剧毒,显然是要置八珍楼于死地。他看向王姑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不会武功的东家,或许才是江湖中最深不可测的人。
“开饭了。”王姑娘掀开锅盖,香气四溢。
八珍楼的一天,照例从一碗热汤开始。马车再次启程,驶向未知的远方。江湖很大,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情仇;只要有恩怨情仇的地方,就需要一顿好饭来慰藉风尘。
草上飘擦拭着茶盏,百晓通哼着小曲洗碗,通在车尾剁明天要用的排骨,小白追着一只母鸡满车跑。老取和新来的沈砚为了早饭该收几文钱争执不休,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王姑娘倚在车窗边,看着官道两旁倒退的风景。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握刀的场景。那时她还小,师父说,刀能杀人,也能救人,全看握刀人的心。如今她的刀只切菜,可她知道,那些吃进肚子里的温暖,有时候比刀剑更能救人一命。
“东家,前头有个镇子!”草上飘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知道了。”王姑娘收回目光,”今日招牌菜,松鼠鳜鱼。”
马车辘辘向前,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八珍楼还在招人,永远都在。因为江湖永远不会平静,而饿了的人,总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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