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王朝,天启三年。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青瓦白墙,将临安城外的官道浸得泥泞不堪。李凡踩着湿滑的碎石路,粗布斗笠下的面容被阴影遮去大半,唯有腰间那柄用破布缠裹的长剑,在雨雾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寒芒。
他已在山中学艺十五载。
师父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住在离山最深处的一座破道观里,每日除了让他挥剑三千次,便是对着云海发呆。李凡问过自己的来历,老头只说是从乱葬岗捡来的;他问为何学剑,老头说因为剑最简单,刺出去,收回来,生死便定了。
直到三日前,老头破天荒灌下整坛烧刀子,红着眼眶拍他的肩膀:”下山去吧,南边不太平。”
不太平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李凡后来才知道,这”不太平”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钱塘江时,他在渡船上听见船夫们窃窃私语。说是上游漂下来几十具浮尸,皆是青壮年男子,死状诡异——浑身干瘪如枯柴,偏偏脸上带着笑,仿佛临终前见到了极乐净土。官府查了半月,结论是疫病,一把火烧了了事。
李凡蹲在船舷边,望着浑浊的江水。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腥甜中裹着腐朽,像是陈年血渍混着某种花香。这味道他在山里见过,师父曾斩过一株成精的噬魂藤,汁液便是这般气味。
“小兄弟也是去余杭?”身旁凑过来个锦衣商人,满脸堆笑,”如今世道乱,结伴走稳妥些。”
李凡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商人袖口——那里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与三日前在师父房中见到的密信印记一模一样。那封信没有落款,只写着八个字:妖祸东南,朝廷有变。
船至江心,骤起狂风。
原本谈笑风生的商人面色剧变,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取李凡咽喉。这一击快若闪电,刃锋上淬着的幽蓝显然剧毒无比。与此同时,船舱里同时跃出七八条身影,将渡口堵得水泄不通。
“离山弟子?”商人嗓音沙哑,哪还有半分和气,”正好拿你的人头换赏金!”
李凡叹了口气。
这是他下山后第一次叹气。在山中时,师父常说山下的人很麻烦,他当时不懂,此刻忽然有些明白了。麻烦不在于敌人有多强,而在于你明明只想赶路,却总有人要挡你的道。
剑未出鞘。

他只是并指如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弧。那柄淬毒短刃寸寸断裂,商人瞪大眼睛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黑气——那是常年以活人精血修炼邪功的反噬,此刻被一剑引动,反成了索命符。
“你……你怎么会……”商人踉跄后退,撞翻船上的货箱,滚出数十枚刻着古怪符文的骨片。
李凡终于皱眉。他认出了这些骨片的来历——南疆巫蛊道的”人牲令”,以大活人为祭,可唤方圆十里的游魂野鬼为兵。这等邪物,本该随着三十年前那场剿杀绝迹于世。
船舱里的刺客已经扑来。李凡不再留手,缠剑的破布无声碎裂,露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连铭文都没有,朴素得像块顽铁。
第一剑,风雨骤歇。
剑光如虹贯日,将漫天雨幕从中劈开。刺客们的身形僵在半空,眉心处各自绽开一点朱砂般的红痕,随即软倒下去。他们的魂魄被这一剑之威震散,连坠入轮回的机会都无。
第二剑,江水分流。
漆黑的剑身插入甲板,整条钱塘江竟在这一刻静止,继而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淤积千年的泥沙。那些藏在江底窥伺的黑影发出凄厉尖叫,化作青烟消散——原是有人在此布下阵法,要以满船生灵喂养水鬼。
第三剑,云开月明。
李凡收剑入鞘,江面恢复奔流。唯一的活口是那个商人,此刻瘫坐在血泊中,裤裆湿透。他看着这个年轻道士一步步走近,终于崩溃大哭:”我说!我都说!是钦天监的大人要你的命,他们说离山藏着前朝龙脉的秘密……”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贯穿他的后脑。
李凡抬头望向对岸山崖,那里站着个玄甲将领,手中长弓犹自震颤。更远处的官道上,铁骑如潮,旌旗猎猎作响,斗大的”黎”字在雨中愈发猩红。
朝廷的军队。
李凡在余杭城的破庙里躲了三天。
他本想直接离去,却发现整座城池已被封锁。官兵挨家挨户搜查,说是捉拿妖人,实则将青壮年男子尽数押走,说是充军,可那些人家中随后便收到抚恤银两——按大黎律例,这是阵亡将士才有的待遇。
第四夜,他潜入城外的军营。
帐中灯火通明,几个身着道袍的人物正在饮酒作乐,脚下跪着个瑟瑟发抖的老农。李凡认得那些道袍的款式,钦天监的修士,本该是护佑苍生、监察妖邪的存在,此刻却在以活人试验某种丹药。
老农吞下药丸,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豸游走。片刻后,他停止挣扎,再抬头时,双眼已变成惨白的竖瞳,嘴角咧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嘶吼。
“又失败了。”为首的修士惋惜地摇头,”药性还是太烈,若能再温和些,便可造出听命于皇室的妖兵大军……”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颅正在旋转,视野颠倒错乱,最后看见的,是一柄漆黑长剑缓缓归鞘,以及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年轻身影。
帐外喊杀声四起。李凡知道惊动了守卫,但他没有退。师父说过,剑修出剑,求的是念头通达,若见恶不除,剑心便钝了。
那一夜,余杭城外火光冲天。
钦天监十二名修士尽数伏诛,三百禁军精锐伤亡过半。李凡身中七箭,最重的一支穿透右肩,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提着最后一名修士的衣领,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你们为何要杀离山弟子?”
修士满口血沫,笑得癫狂:”你以为自己是猎人?错了,我们都是棋子……大黎要乱了,陛下要的不是太平,是恐惧,是让天下人都跪在地上求他庇护的恐惧……”
李凡沉默良久,最终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站在营寨最高处,望着远处连绵的离山方向。那里有他生活了十五年的破道观,有总爱喝酒的师父,有云海和松涛,有简单而纯粹的剑。
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剑出离山的那一刻,有些东西便已注定。九剑之法,他才悟透前三式,后面六剑的门槛,需要以红尘为炉、以生死为火,方能淬炼成型。
而这场席卷王朝的风波,不过是刚刚开始。
李凡撕下衣摆裹住伤口,将漆黑长剑重新缠好,大步走向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妖魔与权谋交织的漩涡中心,也是他要去的战场。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剑。
我有九剑,一剑一风骨。
今朝且试第一剑,斩尽人间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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