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狭间的雨下得像是天穹裂了口子。
我缩在织田军阵的后列，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兜帽边缘淌进颈窝。马迴众的具足沉重得像副铁棺材，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甲叶碰撞的闷响。前方是黑压压的人头，足轻们攥着竹枪的手在发抖，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今川家两万大军，还是织田信长这个疯子的最后一搏。
“毛利新助。”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头，看见传令兵在雨幕中打着手势——主公有令，全军静默前行。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味。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三个月，从最初在清州城下饿得啃树皮，到如今混成织田信长的直属马迴众，靠的不是别的，是这具身体里那个该死的系统。
斩敌将，悟奥义。
简单得像街边的赌局规则，却是我在这乱世唯一的筹码。
雨势渐猛。前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骚动，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今川家的前哨发现了我们，但已经太迟。织田信长那匹著名的菊花青马从队伍中蹿出，马鞍上的男人披着蓑衣，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突击！”
这一声喊得不像军令，倒像野兽濒死的咆哮。
两千对两万。后世史书上会写这是奇袭，写织田信长的胆魄，写今川义元的傲慢。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这根本是一场豪赌，而筹码是所有参与者的性命。
我没有跟着第一波人潮冲上去。
马迴众的职责是护卫主将，但此刻织田信长已经杀红了眼，他的背影在雨幕中忽隐忽现，像一柄烧红的刀插进黄油。我故意落后几个身位，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今川家的旗本正在组织反击，那些穿着华丽大铠的武士才是真正的猎物。
“让开！”
我撞开一个挡路的足轻，那人满脸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前方三十步处，一个戴着鹿角兜的敌将正挥舞着长卷指挥阵型。我压低重心，宗三左文字在手中转了个角度。
这把刀是三天前从一个倒毙的今川家侍大将身上捡的。刀铭清晰，刃纹如流水，据说是今川义元花了大价钱从京都求来的名物。现在它在我手里，刀鞘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握把处已经被我的汗水浸透。
那员敌将发现了我。
他吼叫着什么，大概是报上家门要求单挑。我没听清，也不想听。雨声太大，厮杀声太吵，而系统的提示音只有我能听见——
“检测到敌方将领，评定等级：足轻大将。”
足够了。
我侧身避开刺来的长卷，刀锋贴着杆身滑上去。对方显然没料到我的速度，想要撤手已经晚了。宗三左文字的切先没入他的咽喉，温热的血喷在我的面甲上，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
“斩杀确认。领悟奥义：燕返·改。”
脑海中浮现出三段连续斩击的轨迹，肌肉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入骨髓。我甩去刀上的血迹，没有时间回味——今川义元的中军帐就在前方，那顶金色的唐伞在雨幕中格外刺眼。
历史记载，今川义元当时正在帐中避雨，听着小曲，喝着西国送来的美酒。他的部下劝他转移，他说织田军不可能突破防线。他说这话的时候，织田信长正在亲手砍翻第三十个人，而我正在割开第五个敌将的喉咙。
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敌方将领，评定等级：侍大将。领悟奥义：居合·雷。”
“敌方将领，评定等级：部将。领悟奥义：八相发破。”
每一刀下去，都有新的感悟涌入意识。这不是习武之人十年磨一剑的积累，而是某种更粗暴、更直接的灌输。我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载——太多的技巧，太多的可能性，几乎要把这具凡人的躯壳撑裂。
今川义元终于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帐外的守卫已经死光了。
我掀开帘幕的瞬间，看见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往身上套铠甲。他的动作笨拙而急促，腰带缠反了方向，护胸的绳索打了死结。旁边跪着一个年轻的小姓，手里还捧着那盏没喝完的酒。
“你是何人！”今川义元的声音尖利变调，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个”东海道第一弓取”。
我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刀。宗三左文字从上段劈落，今川义元勉强拔出的备用短刀应声而断。第二刀横斩， fat 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混着雨水在帐内的榻榻米上漫延。
我蹲下身，割下那颗戴着乌帽子首级的瞬间，系统的声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敌方总大将，评定等级：大名。领悟无双奥义：三千世界。”
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刀光剑影，生死轮回，仿佛有一世又一世的记忆被强行塞入脑海。我跪在地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听见帐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织田军，还是今川家的残兵？
“敌将，今川义元，已被我毛利新助讨取！”
我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然后举起那颗首级，让它面对帐外所有的眼睛。
雨还在下。
织田信长是第一个冲进帐幕的人。他的蓑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染成深红色的胴丸。我看见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惊讶于今川义元的死，而是在评估我这个执行者。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帐内回荡，震得烛火摇曳不定。
“从今起，你便是黑母衣众！”
黑母衣众。织田信长最精锐的贴身卫队，二十人的编制，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谢主公恩典。”
我说出这句套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今川义元那具无头的尸体上。华丽的阵羽织浸在血泊里，金线绣的家纹已经模糊不清。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拥有骏河、远江、三河三国，做着上洛进京的美梦。现在他只是一堆等待腐烂的肉，而我手中的名刀，曾经属于他的收藏。
织田信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重新变得挺拔。跟在他身后，我掂了掂宗三左文字的分量，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战国乱世，功名只在马上取。
但我不骑马。我的功名，只在这刀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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