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霉味混合着稻草腐烂的气息。他盯着头顶那几根摇摇欲坠的房梁,花了足足半刻钟才确认这不是梦。
身下的土炕硬得像石头,身上盖的被子薄得能透光。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个女人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嫂子,灶里只剩半把粟米了……”
“省着点,熬成稀粥还能撑两日。”
李逸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饿了很多天,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追着一只野兔跑进山坳,然后一脚踩空滚下山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再打量这间屋子,四面土墙裂了三道缝,屋顶铺的茅草被风掀去大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帘一掀,走进来两个妇人。前面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却面色蜡黄,后面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瘦得下巴尖削,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当家的醒了?”年长的那个快步上前,伸手探他额头,”可算退了热,你都昏睡三天了。”
李逸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少女连忙端来一碗水,他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得活过来几分。
通过断断续续的记忆,他拼凑出眼下的处境。大齐王朝刚立国三年,前朝末年的战乱刚刚平息,中原大地十室九空。这村子叫李家沟,原本百十户人家,如今只剩十七户。原身父母死于兵祸,留下三间破屋两亩薄田,去年娶了大媳妇柳氏,今年开春又纳了小姨子做二房——荒年时节,人命贱如草芥,两家合一家,不过是想抱团活下去罢了。
“当家的,你躺着别动,我去煮粥。”柳氏转身往外走,袖口磨出的线头随着动作晃荡。
李逸一把拉住她:”米缸里还有多少粮?”
柳氏脚步一顿,与妹妹对视一眼,低声道:”三升陈粟,半斗麸皮。”
“荤腥呢?”
“上月…上月就没见油星了。”
李逸闭了闭眼。三升粟米,半斗麸皮,两个成年女子加一个壮劳力,最多撑五天。眼下刚入夏,离秋收还有四个月,这四个月怎么办?
他翻身下炕,腿一软差点跪倒。扶着墙走到门口,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院子不过丈许见方,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禾,墙根处长着几丛野菜,叶片上全是虫眼。

“当家的,你要做什么?”小姨子阿杏追出来,声音里带着惶急,”你病才好,可不能乱走动。”
李逸没说话,径直走向柴堆,抽出一根最粗的榆木棍子掂了掂。还行,够沉,能打。
“把家门关好,我进山一趟。”
柳氏从灶间冲出来,脸色煞白:”当家的!山里刚闹过狼,里正说…”
“待在家里等死,还是被狼叼走,选一个?”李逸打断她,将棍子斜挎在肩上,”放心,我不往深处去,日落前回来。”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不知是柳氏还是阿杏,李逸没有回头。前世他在写字楼里熬夜改方案的时候,常幻想逃离格子间的生活。如今真的逃到了这鬼地方,才发现自由的代价是饥饿。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几个闲汉,见他扛着棍子往山里去,有人嗤笑:”李家大小子又疯了,上月摔得半死还不长记性。”
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他家断炊了,这是要进山碰运气哩。”
“碰运气?后山的獐子早被打光了,剩下的都是狼嘴里的食。”
李逸充耳不闻,脚步不停。这些闲汉还有力气嚼舌根,说明家里尚存余粮。等他们真正饿急了,就不会这么悠闲了。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李逸循着记忆找到原主摔落的那个山坳,四下搜寻。野兔的粪便、啃过的草茎、凌乱的蹄印——这里有活物出没。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坐下,将木棍横在膝头,静静等待。日头渐高,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李逸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一个时辰后,草丛里传来窸窣响动。三只灰扑扑的野兔依次钻出,竖着耳朵嗅探空气。李逸屏住呼吸,看着它们蹦跳着靠近一处水洼。
就是现在。
他猛地跃起,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领头的兔子。那畜生反应极快,后腿一蹬窜出老远,棍梢只擦到它的尾巴。另外两只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李逸喘着粗气,盯着兔子逃走的方向。一击不中,这片区域短期内不会再有收获。他抹了把汗,决定换个地方。
沿着山溪往上走,水质渐渐清澈。李逸忽然停下脚步——溪边的淤泥里,有几道新鲜的蹄印,比野兔的大得多,形状也不同。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心跳加速: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
野猪凶猛,凭他现在的体力正面遭遇就是送死。但野猪也要喝水,也要觅食,只要摸清它们的路线……
李逸在附近转悠到天黑,终于在一处陡坡下方发现了痕迹。泥土被翻掘得乱七八糟,蕨类植物被连根拱起,这是野猪固定的觅食场所。更妙的是,陡坡上方有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干倾斜,随时可能倒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晚霞已经烧到西边山尖。今天来不及了,但他记下了这个地方。
下山时,李逸顺手挖了几株嫩蒲公英,又掏到一窝野鸡蛋,共七枚。路过一片竹林,他砍了根老竹,劈成两半用藤蔓绑在脚上——原主的草鞋早就烂透了。
回到村口,暮色四合。那群闲汉还在老槐树下,见他空手而归,哄笑声更大了。
“李家大小子,山神爷没赏饭吃啊?”
“要不把媳妇卖给镇上的王财主?换两斗米能熬到秋收哩!”
李逸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走过。这些人不会明白,七枚野鸡蛋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没有化肥农药的时代,一只母鸡一年也就下百十枚蛋,这七枚蛋要是能孵出小鸡……
院门虚掩着,柳氏正在灶台边忙碌,见他回来,眼眶一红:”当家的,粥熬好了,你趁热…”
李逸将蒲公英和野鸡蛋放在桌上,两个女人同时愣住。
“明日开始,在后院搭个鸡窝。”他拿起一枚蛋对着灯光照了照,”这几枚都能孵,我去问问谁家借只抱窝的母鸡。”
柳氏颤抖着拿起一枚蛋,仿佛捧着什么珍宝。阿杏已经喜极而泣,又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
李逸端起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口气喝完。胃里有了东西,思绪更加清晰。孵小鸡要二十一天,长成能下蛋的母鸡要五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明天的野猪陷阱才是当务之急,如果成功,不仅能解燃眉之急,猪皮还能换钱买粮种。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疏,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在这陌生的时空,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这具还算健壮的身体,和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
但这就够了。前世他能从农村考上985,能在一线城市买房立足,靠的不是运气,是比别人更能吃苦,更会盘算。既然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要让这间破屋变成真正的家,让柳氏和阿杏不再为下一顿发愁。
“睡吧,”他吹熄油灯,”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中,李逸听见两个女人轻手轻脚躺下的声音。土炕很窄,三个人挤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失眠,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出租屋,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PPT。他毫不犹豫地合上笔记本,走向窗外那片金黄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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