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傀儡皇帝，陛下他反了》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寝殿，周远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喉咙里还残留着鸩酒的灼烧感。
不对。那应该是原主的记忆。
他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中衣。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音正在低声呵斥着什么。周远闭上眼睛，任由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周王朝，建元十七年，天子弱冠，摄政王杜衡把持朝政十载，皇后杜氏是杜衡的侄女，后宫与前朝连成铁桶一片。
而他自己，昨夜刚刚”赐死”了最宠爱的丽妃。
原因是摄政王那个痴傻的嫡次子看上了丽妃的姿容，杜衡轻飘飘一句话，原主便颤抖着写下诏书。丽妃被拖出去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悲悯，仿佛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陛下醒了？”帐幔被掀开，一张敷粉涂脂的脸探进来，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刘喜，”娘娘吩咐，今日不必上朝，陛下好生将养。”
周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喜被这笑容刺得一愣。往日里这位天子最是畏缩，连直视宫人的勇气都没有，今日这眼神却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更衣。”周远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朕要去凤栖宫。”
刘喜下意识要拦，却被周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里面没有暴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凤栖宫的熏香浓得呛人。皇后杜氏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周远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陛下怎么来了？本宫不是说……”
“杖毙刘喜。”周远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的宫女太监齐齐僵住。
杜氏终于正眼看他，随即嗤笑出声：”陛下这是睡糊涂了？刘喜是本宫的人，要打要杀，轮得到陛下开口？”
“他是你的人，可朕才是天子。”周远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那是今晨从御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原主懦弱，却也不是全然没有留后路——三年前北境大捷，镇北将军林崇曾秘密献上一枚兵符，言明只奉天子诏令，”皇后私通侍卫，秽乱宫闱，刘喜为同谋。朕念在夫妻情分，赐你自裁，留全尸。”
杜氏脸色骤变，猛地坐起身：”你疯了！我叔叔不会放过你！”
“你叔叔？”周远将兵符拍在案几上，玄铁铸成的虎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此刻他应该刚收到南境急报，他的好儿子杜铭，私吞军饷、克扣粮草，致使三万将士冻饿而死。朕已经下旨，将杜铭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禁军统领赵诚一身甲胄踏入殿门，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凤栖宫已围，请陛下示下。”
杜氏面如土色。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傀儡了。那个会在深夜独自哭泣的少年天子，已经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陛下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远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殿门，在跨过门槛时停下脚步：”朕想要的，你给不起。但朕可以告诉你——三日前，丽妃没死。那杯鸩酒，朕让人换了。”
他回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她应该已经在镇北将军府上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京城。
摄政王杜衡在朝会上当众摔碎了玉笏，指着龙椅上的周远厉声喝问：”陛下是要与老夫决裂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十年了，他们习惯了杜衡的跋扈，也习惯了天子的沉默。没人想到会有这样一天，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年轻人，竟敢直视杜衡的眼睛。
“皇叔何出此言？”周远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杜铭罪有应得，朕按律处置，有何不妥？还是说，皇叔觉得国法不如杜家的家规？”
杜衡瞳孔收缩。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昨日之前，周远在他眼里还是一张白纸，写满了怯懦与优柔；今日再看，那白纸底下竟藏着深不见底的墨渊。
“好，好得很。”杜衡缓缓收起怒容，重新戴上那副慈祥长辈的面具，”陛下长大了，老夫欣慰。只是这江山社稷，陛下一个人担得起吗？”
“担不担得起，皇叔看着便是。”周远展开一卷奏折，”朕今日要议的第一件事，重开恩科。先帝驾崩那年，科举中断，至今已近十载。天下士子翘首以盼，皇叔总不会反对吧？”
杜衡当然想反对。科举一开，寒门入仕，他苦心经营的门阀体系就会出现裂隙。但周远选在这个时机提出，正是掐准了他不敢正面交锋——杜铭的案子还没了结，南境的民怨需要有人平息，这个时候与天子撕破脸，得不偿失。
“陛下圣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周远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那第二件事，朕要查国库。先帝在位时，内库存银三千七百万两，如今只剩八百万。皇叔执掌户部多年，可知银子去了哪里？”
朝堂上一片抽气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杜衡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他盯着龙椅上那个身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年纪，在先帝病榻前发誓要辅佐幼主。那时他满腔抱负，想要做一个周公、霍光那样的贤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第一次发现，龙椅上的孩子用恐惧的眼神看他的时候；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生杀予夺的滋味比任何醇酒都要醉人。
“陛下要查，老夫配合便是。”他躬身行礼，掩去眼中的阴霾，”只是这朝堂水深，陛下小心别湿了鞋。”
退朝之后，周远没有回寝宫。他沿着宫墙漫步，在一处偏僻的角楼前停下。老太监孙德海早已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陛下猜得没错，”孙德海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先帝并非病逝，是杜衡下的手。那碗安神汤，老奴亲眼看见他换的药。”
周远闭上眼睛。原主的记忆里，先帝是个慈爱的父亲，会在冬夜里把他抱在膝上，讲那些开疆拓土的祖先故事。原来那些温暖的画面，都建立在一场谋杀之上。
“还有呢？”
“丽妃娘娘的父亲，镇北将军林崇，当年也是知情人之一。”孙德海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这是先帝留给老奴的，说若有朝一日陛下能振作起来，便交给陛下。北境十二关的守将，都认此物。”
周远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往事。那里有飞机高铁，有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有他读了二十年的史书典籍。那些知识此刻都沉睡在脑海里，等待被唤醒——冶铁术、火药配方、简单的医学常识，在这个时代都是降维打击的武器。
但他最珍视的，是那段历史教给他的道理：权力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自己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孙德海，”他第一次叫这个老太监的名字，”你愿意陪朕走到底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跪伏在地：”老奴等了十七年，就等陛下这句话。”
三个月后，南境饥荒缓解的消息传入京城。周远推行的”以工代赈”让流民有了活路，官道修缮、水利兴修，既解决了生计，又为来年春耕打下基础。朝臣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皇帝提出的种种措施，闻所未闻却行之有效。
半年后，北境大捷。林崇率军击溃来犯的突厥部落，缴获战马万匹。捷报传来的那天，周远在太庙前站了很久。他知道，这是原主的父亲在保佑，也是那个把身体交给他的灵魂，终于能够安息。
一年后的祭天大典，周远牵着丽妃的手一步步登上高台。台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杜衡跪在第一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
“朕年幼时，常听人说，天子受命于天。”周远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装置传遍广场，那是他用简易原理制作的扩音器，”如今朕明白了，天命不在祭祀，不在占卜，在民心，在社稷，在诸位爱卿的忠勤。”
他转向杜衡，目光平静如水：”皇叔老了，该颐养天年了。朕已在江南为你置办宅院，明日便启程吧。”
杜衡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孩子，想起了自己亲手喂下的那碗毒药，想起了无数个夜晚，他在梦中看见先帝的眼睛。
“陛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叩首，”老臣，谢恩。”
夕阳西下，周远站在城楼上，看着杜衡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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