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末年,天象紊乱,彗星袭月。北狄铁骑如蝗虫过境,年年南掠,边军将领却养寇自重,克扣粮饷,中饱私囊。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宦官与外戚轮流坐庄,天子深居宫中,二十余年未曾踏出宫门一步。
靖远伯府的灯笼在那一夜被尽数砸烂。
陈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锦被犹带余温,而身侧是花容失色的永宁公主。他尚未理清头绪,禁军已破门而入,刀光如雪,将他押入诏狱。三日后,圣旨降下:靖远伯世子陈策,褫夺爵位,贬为贱籍,发配北疆充任杂役。
马车颠簸了四十余日,越往北走,草木越稀疏。同行的犯人或死于风寒,或死于械斗,到得雁门关外时,三十余人只剩七人。押解的差役将他们在戍卒营交割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南返,仿佛这北疆之地多留一刻便会沾染晦气。
陈策被分去清理战场。
这是营中最卑贱的活计。蛮子与边军交战后的尸骸往往数日无人收敛,野狼掏肠,秃鹫啄眼,夏日腐臭熏天,冬日则冻成僵硬的姿态各异的人形。老兵们都说,干这活的人迟早要疯——要么被厉鬼索命,要么被自己逼疯。
但陈策在那片尸山血海中,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第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的北狄斥候,喉间中箭,双目圆睁。陈策的手刚触碰到他的铠甲,脑海中忽然响起清晰的提示:气血加一。他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饥寒交迫产生了幻觉。然而一股温热的气流确实从掌心涌入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竟消散了三分。
他颤抖着摸向第二具尸体。悟性加一。刹那间,过往读过的兵书战策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许多曾经晦涩的语句豁然开朗。

第三具、第四具……体质加一,寿命加一。
陈策跪在血泥之中,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惊飞了食腐的乌鸦,远处的戍卒骂他是疯子,他却浑不在意。原来这穿越者的金手指,竟要在这人间地狱中才能觉醒。
此后三年,陈策成了北疆最勤勉的收尸人。每逢战后,他总是第一个冲向战场,最后一个离开。同僚嘲笑他嗜臭成癖,将领嫌他晦气,他便独自在尸堆中穿行,如农夫收割庄稼般收取属性。
第一年冬,他在一场遭遇战中捡到暴击。击杀敌人后捡取属性触发双倍效果,气血加二,体质加二,更有一个青铜宝箱凭空浮现。开启之后,获得一方丈许见方的储物空间。他将积攒的干粮、伤药、乃至缴获的匕首短刀尽数存入其中,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第二年春,他的气血已浑厚如熊罴。一次蛮子夜袭,他徒手格杀三人,被百夫长破格提拔为伍长。同年秋,悟性突破临界点,竟在观星时自创一套吐纳法门,运转周天可加速伤势愈合。
第三年,陈策已是北疆最年轻的校尉。他的营帐从不设亲兵,每逢大战必冲锋在前,所部伤亡最小,斩获却最丰。边军统帅曾召他询问秘诀,他只答四字:身先士卒。统帅抚掌大笑,赐酒三杯,却不知他真正的秘密——那些倒在他刀下的敌人,都会化作属性流入己身。
蛮子开始畏惧这个总是浑身浴血的年轻将领。他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噬魂者。据说被他杀死的人,魂魄会被永远囚禁,不得往生。陈策听闻后只是冷笑,继续他的收割。
大乾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北狄单于倾巢而出,三十万控弦之士越过阴山,连破三关。边军统帅临阵脱逃,被乱刀砍死于马厩。各路援军观望不前,京城来的监军太监带着天子密旨,要求诸将”持重待机”。
陈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他身后是三千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再往后是十余万手无寸铁的边民。这些年在尸堆中摸出的属性早已让他的体魄超越凡人极限,一刀可断奔马,一跃能过丈墙。但他知道,个人的勇武救不了这腐朽的王朝。
当夜,他单骑出城,潜入敌营。黎明时分,北狄王庭的金狼大纛轰然倒塌,单于头颅高悬于辕门之上。蛮子群龙无首,自相践踏,三十万大军溃散如潮。
陈策提着单于的首级回城时,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鲜血顺着他的铠甲滴落,在雪地上蜿蜒成河。将士们跪地欢呼,边民们涕泪横流,而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越过千里冰封的大地,落在那座金碧辉煌却摇摇欲坠的城池。
大乾十四年正月,天子驾崩,幼主继位,太后垂帘。外戚与宦官的争斗愈演愈烈,赋税加征三成以充内库,北方诸郡饿殍遍野。陈策治下的边地却仓廪充实,流民纷纷来投。他开垦荒田,铸造兵器,将蛮子俘虏编练为新军。
三月,朝廷下诏,以”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名削其兵权,召还京城受审。使者行至半路,被乱箭射杀于驿道。
四月,陈策祭告天地,竖起大旗。旗上书四个大字:奉天靖难。他历数朝廷十二大罪,从天子昏聩到宦官乱政,从边军养寇到苛捐杂税。檄文传遍十三州,应者如云。
那些曾经嘲笑他收尸的同僚,如今在他的麾下担任偏将。那个曾嫌他晦气的边军统帅,早已被抄家灭族。而永宁公主——当年那场风波的真正始作俑者,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八个字: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陈策将信投入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知道这天下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就像他当年清洗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清理的是整个王朝的积弊与腐朽。
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吹动大旗下的流苏猎猎作响。陈策翻身上马,身后是十万虎贲之师。前方是通往京城的官道,道路两旁的枯树抽出新芽,春天终究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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