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末年，隆冬腊月。
李怀安是被冻醒的。他缩在漏风的草棚里，身上盖着半床发霉的棉被，脚趾头已经失去了知觉。耳边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肉。
“嫂子别哭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具身体的原主，怕是昨晚又喝了一宿的劣酒。
哭声戛然而止。炕那头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身影坐起来，借着窗缝透进的雪光，李怀安看清了那张脸——柳眉杏眼，即便憔悴得脱了形，也能瞧出几分秀致。这是他的大嫂，沈氏，嫁过来不过三年，丈夫便战死在了北疆。
“二郎醒了？”沈氏的声音带着惧意，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李怀安心里叹了口气。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偷嫂子给亡夫烧的纸钱买酒，卖了家里过冬的煤炭去赌坊，昨日债主上门，说今日再不还钱，便要拉沈氏去抵债。这样的混账东西，难怪人家怕。
他正要开口，忽然觉得掌心一烫。低头看去，一本泛黄的古册凭空浮现，封面上三个篆字熠熠生辉——河洛天书。
【绑定成功】
【每日一签已开启】
【今日水运：大吉】
【正北方位，冰层之下三尺，有一尾冻僵的金丝红鲤，食之大补，卖之千金！】
【凶：村口李寡妇今日计划仙人跳，路过请绕行，否则恐失身！】
李怀安盯着这行字，愣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破屋里回荡，吓得沈氏脸色煞白。
“嫂子，有吃的了。”他翻身下炕，从门后摸出一把生锈的凿子，”我去江边一趟。”
“外头……外头零下十几度，江面都冻实了！”沈氏急道，”村里王猎户昨日带人去了，回来冻掉三根脚趾，鱼毛都没捞着一根！”
李怀安摆摆手，将破棉袄裹紧，推门走进风雪里。
北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李怀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走，沿途看见几具冻僵的尸体，蜷缩在墙根下，像被丢弃的破麻袋。这就是大魏末年的世道，天子昏聩，藩镇割据，苛捐杂税逼得人卖儿鬻女，再加上这场百年不遇的雪灾，饿殍遍野早已不是形容，而是写实。
江边果然聚了不少人。王猎户坐在石头上，正在用雪搓自己发紫的脚，周围几个汉子愁眉苦脸，冰面上凿出的洞密密麻麻，却不见半点水花的动静。
“李家老二？你来凑什么热闹！”有人认出了他，语气鄙夷，”你那双手只会摸骰子，还会捕鱼？”
李怀安不理会，径直往北走。河洛天书指引的方位，在江湾最深处，那里背阴，冰层比别处厚出许多，寻常人根本不会去白费力气。
“装神弄鬼！”身后传来嗤笑。
李怀安站定，用凿子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挽起袖子，开始一下一下地凿。冰屑飞溅，很快在脚下堆成小山。凿到两尺深时，他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全靠一股蛮力支撑。
三尺。
凿尖突然落空，冰层之下传来空洞的回响。李怀安精神一振，加快了动作。片刻后，一汪幽黑的江水暴露在眼前，寒气蒸腾而上，带着淡淡的腥甜。
他趴下去，将整条胳膊探进刺骨的江水中。指尖触到一片滑腻的冰凉，他猛地攥住，用力一提——
一尾足有三尺长的红鲤破水而出，金鳞赤尾，即便冻僵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身鳞片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江边骤然寂静。
王猎户连脚都忘了搓，瞪圆了眼睛：”金丝红鲤？这……这是贡品啊！去年知府大人寿辰，有人献了一尾二两重的，得了赏银五百两！”
李怀安将鱼扛在肩上，红鲤的尾巴垂到他膝盖，每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那些鄙夷的目光变成了贪婪、震惊、难以置信。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周，见多识广，此刻却失了态，围着那尾红鲤转了足足三圈，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三百两！不，五百两！小兄弟，这鱼我收了！”周掌柜一咬牙，”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这鱼从哪儿打的？”
李怀安笑了：”周掌柜，这鱼只此一条，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往后我若有别的渔获，优先供给醉仙楼，如何？”
周掌柜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是要长期合作的意思！他连忙点头，亲自去柜上取了银票，又唤小二将红鲤抬进后院活水缸里养着。
李怀安揣着银票走出醉仙楼，第一件事便是去粮铺。精米十石，白面五石，腌肉腊肉各两大筐，还有油盐酱醋、布匹棉花，装了满满一板车。车夫是雇的，看他出手阔绰，一路上殷勤备至。
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偏西。
沈氏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远远看见板车，还以为眼花。等李怀安跳下车，指挥人往屋里搬东西，她才如梦初醒，捂着嘴跌坐在门槛上。
“二郎……这……这……”
“嫂子，做饭吧。”李怀安从筐底摸出一条三斤重的草鱼，”今晚吃全鱼宴。”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起初没人相信，直到浓郁的香气从李家院子里飘出来，勾得一村子人直流口水。有胆大的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桌上摆着红烧鱼块、清蒸鱼腹、鱼头豆腐汤，甚至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鱼丸子。
沈氏端着碗，手一直在抖。她多久没吃过饱饭了？三个月？还是半年？眼泪掉进碗里，她慌忙去擦，却被李怀安按住手腕。
“嫂子，吃吧。往后天天如此。”
夜里，李怀安躺在炕上，听着隔壁沈氏均匀的呼吸声，翻开河洛天书。今日的水运签已经黯淡，但书页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功德值+100，解锁新功能：方圆十里物产感知（限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奇异的图景——村东头的枯井里有泉眼，村西边的乱葬岗下埋着前朝的窖藏，后山的岩洞里，一群野猪正在避寒……
李怀安勾起嘴角。这乱世，果然是座粮仓。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远处传来狼嚎，近处却有炊烟袅袅升起。在这个人人自危的饥荒年，李家的小院里，灯火温暖，鱼汤翻滚。
而此刻的李怀安还不知道，当他明日清晨再次翻开河洛天书时，一则关于”流民暴动”的凶签，将彻底改变这个村庄的命运轨迹。那个只想让全家吃饱饭的年轻人，终将在乱世的洪流中，一步步走向金銮殿上的九五之位。
只是眼下，他翻了个身，在鱼香与柴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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