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宫的夜色总是格外深沉,沈初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尖冻得发紫,却不敢有半分动弹。
她是这宫里最卑微的存在,浣衣局的粗使丫头,每日要浆洗堆积如山的衣物。双手常年浸泡在冰水中,皲裂出一道道血痕。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容颜——柳叶眉,桃花眼,肤若凝脂,即便穿着最粗布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通身的气派。
这份姿容,本是祸端。
那日午后,丽嫔娘娘的銮驾停在浣衣局前,珠翠满头,艳光四射。沈初宜低着头跪在一旁,只觉得一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不去,如毒蛇吐信。
“抬起头来。”
沈初宜遵命抬头,对上丽嫔那双丹凤眼。那目光里先是惊艳,后是算计,最后化作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倒是个齐整的丫头。”丽嫔轻启朱唇,声音如黄莺出谷,却让沈初宜后背发凉,”明日起,便调到永福宫来伺候吧。”
沈初宜不知是福是祸,只知道违抗主子的下场她承受不起。永福宫里锦衣玉食,却暗流涌动。丽嫔是当朝丞相之女,位份虽不及皇后,却是后宫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圣上登基五载,子嗣凋零,膝下仅有两位公主。丽嫔一心想要诞下皇子,稳固地位,可偏偏肚子不争气,入宫三年仍无所出。
直到她看见了沈初宜。
那夜风雪交加,沈初宜被姑姑带到一间温暖的暖阁。浓郁的阿迷香迷得她昏昏沉沉,烛火摇曳间,她看见屏风后有一个颀长的身影。
“去吧,好生伺候。”姑姑的声音冷硬如铁,将她推进了那间屋子。

沈初宜想要挣扎,可浑身绵软无力,只能任人摆布。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闻到龙涎香的气息,听到沉稳的心跳。
第二日醒来,她已身处撷芳殿,成了一名佛婢,日日青灯古佛,为皇家祈福。永福宫里再没有沈初宜这个人,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可她分明记得那一夜的屈辱,记得丽嫔事后派人送来的那碗避子汤。
“喝干净些,”来送药的姑姑眼神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诞下龙种?”
沈初宜木然地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中,也将她最后一丝天真与幻想一同带走。
宫外的母亲还等着她攒钱看病,弱小的妹妹还等着她寄回月例补贴家用。她本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做事,便能等到出宫之日,与家人团聚。可如今的美梦,碎得彻彻底底。
命运从不眷顾可怜人。
就在沈初宜以为此生便要在青灯古佛中了却残生时,命运却悄然转了个弯。那日她在御花园中采办供果,迎面撞上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
“你是哪个宫的?”帝王的声音清冷如泉,目光却在她腕间的佛珠上停顿了一瞬。
沈初宜心中狂跳,却面上镇定,轻轻跪倒:”回陛下,奴婢是撷芳殿的佛婢。”
帝王凝视着她,目光幽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与那夜暖阁中的熏香如出一辙。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有探究,有怜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罢了。”帝王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沈初宜跪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三日后,荷风宫多了一位沈答应。
消息传回永福宫,丽嫔气得摔碎了一整套官窑茶具。”贱人!”她咬牙切齿,”本宫千算万算,竟养了一条白眼狼!”
沈初宜轻轻抚着小腹,感受着腹中那微弱却蓬勃的生命。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光洁的面庞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后宫里,从来只讲手段,不讲出身。丽嫔以为她是棋子,却忘了棋子也有翻身的一天。她沈初宜凭什么要为他人做嫁衣?凭什么要将自己的骨肉拱手让人?
既然这世道不公,那便自己挣出一片天来。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雕梁画栋,望向那座巍峨的乾坤殿。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俯视着芸芸众生,掌控着天下人的命运。可他的心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繁华如梦,浮华如烟。这深宫里,从来只论成败,不问出身。
她沈初宜,定要活出个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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