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庶子的科举之路
暮春三月，杨靖川站在国公府后院的梅树下，看着枝头残存的几朵白梅出神。他是杨国公府上的庶子，生母早逝，在这座深宅大院里，连呼吸都要比别人轻上几分。
院墙那边传来一阵阵说笑声，是嫡出的兄长安置宴请宾客。杨靖川听得分明，却从不曾被邀请过去坐坐。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习惯了这个家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轻视，有怜悯，唯独没有尊重。
“靖川。”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杨靖川回身，看见是府上的老管家杨伯。杨伯是看着他长大的，在这冰冷的府邸里，唯有杨伯会真心实意地唤他一声。
“杨伯。”杨靖川微微行礼。
杨伯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杨靖川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脸色顿时变了。这是科试的通知书，下个月便要入场应试。
“你放心，老奴悄悄帮你报的名，国公爷不知道。”杨伯压低了声音，”少爷，老奴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里有锦绣文章，不该就这样埋没了。”
杨靖川握着那封信，指节微微发白。他当然想去科考，想借此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他是庶子，嫡出的哥哥们早已占据了府中最好的资源，而他，连一本好点的经书都求不到。
“杨伯，我……”他话未说完，院子那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杨靖川的嫡兄杨靖远。杨靖远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看见杨靖川手中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弟弟这是做什么呢？”
杨靖川将信收入袖中，平静地行礼道：”见过兄长。”
杨靖远踱步走过来，目光在杨靖川清瘦的脸上扫过：”我听说你最近在用功读书？弟弟，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咱们家是武勋世家，读书考功名的事，有我们几个嫡出的哥哥就够了。你一个庶子，安安分分地当个下人管事，便是你的造化了。”
杨靖川垂着眼，不发一言。他早已习惯了这些言语上的折辱。
杨靖远见得不到回应，觉得无趣，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待那脚步声远去，杨伯才低声道：”少爷，老奴年轻时也曾在战场上见过些世面。老奴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这世道虽讲究嫡庶，可真正有本事的人，总有出头之日。”
杨靖川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杨伯说得对，他不能就这样认命。
从那日起，杨靖川白日里仍做着他那一份洒扫管事的活计，夜里便在油灯下苦读。没有经书，他便将家中旧书一遍遍抄录；没有先生讲解，他便将前人的注解反复研读。困了便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府里有人笑话他痴心妄想，有人说他不安分。杨靖川充耳不闻，只管埋头用功。
科试那日，天还未亮，杨靖川便悄悄出了城。考场内，数千学子齐聚一堂，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麻衣的寒门学子。杨靖川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周围的考生，心中竟出奇地平静。
考题发下，他略一思忖，便提笔写下自己的文章。这些日子以来的苦读，此刻都化作了笔尖流淌的文字。他写的不是空泛的经义，而是对时政的真知灼见，是寻常学子不敢写、不愿写的东西。
三场考完，杨靖川走出考场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他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放榜那日，杨靖川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红纸上的名字从上往下找。第一个不是他，第二个也不是……他找了几遍，心渐渐沉了下去。
“靖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杨伯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竟带着泪痕。
“少爷，中了！您中了第二十三名！”
杨靖川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封信。信上的名字确确实实是他，排名二十三。
消息传回国公府，杨国公这才注意到这个庶子。他唤杨靖川来正堂，问了几句话，杨靖川从容对答，言之有物。杨国公面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好，好一个庶子。”杨国公捋着胡须，眼中有了几分赞许，”我杨家世代武勋，竟出了你这样一个读书的苗子。”
自那日起，杨靖川在府中的处境截然不同了。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的家人，开始主动与他攀谈。那些曾经嘲讽他的下人，见了他也恭敬地行礼。
杨靖远更是又惊又妒，却又无话可说。科试的成绩做不得假，他这个嫡出的哥哥，连榜都未能上。
然而杨靖川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乡试、会试、殿试，一道道关卡还在前面等着他。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后来，京城传出消息，说圣上要在御前召见今科表现优异的学子。杨靖川名列其中。
金銮殿上，老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殿下的学子们。当杨靖川出列答话时，他的见解独到，言辞恳切，既不阿谀奉承，也不刻意标新立异。
“你一个国公府的庶子，竟有如此胆识和见识。”老皇帝抚掌大笑，”好！朕就喜欢这样的人才！”
那一声夸赞，改变的不仅是杨靖川的前途，更是他的命运。
从那以后，杨靖川的科举之路越走越宽。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金榜题名。而他在朝堂上的作为，更是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多年后，已成为朝中重臣的杨靖川，偶然后花园散步。园中梅花正盛，与他当年站立的那一株极为相似。他想起那个暮春的清晨，想起杨伯偷偷递给他的那封信，想起无数个苦读的夜晚。
庶子又如何？命运从来都握在自己手中。他杨靖川，偏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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