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的风裹着砂砾抽打在脸上,李道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帐。三天前他还是帝都最风光的三等伯爵,锦衣玉食,走马章台。如今身上只剩一件破烂囚衣,脚踝拴着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死囚营建在关外三十里,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乱葬岗的前站。这里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每日被驱赶出城与北蛮厮杀,能活下来的万中无一。皇帝把他扔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借刀杀人,还落个仁厚之名。
“新来的,今晚你守夜。”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扔给他一柄豁口的刀。李道接住,入手沉重。前世记忆复苏后,他总觉得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此刻握着刀柄,那股躁动愈发明显。
当夜,北蛮来袭。
喊杀声撕裂夜幕时,李道正靠着土墙假寐。他睁开眼,看见黑压压的人影翻过残破的栅栏。死囚们从各处涌出,却不是迎敌,而是四散奔逃——在这里,保命比杀敌重要。
一个北蛮兵发现了李道,咧嘴笑着举起弯刀。那笑容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大概觉得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贵族公子会跪地求饶。
李道没有跪。
他迎着刀光冲上去,动作笨拙却凶狠。弯刀砍进他肩膀的瞬间,他手里的破刀也捅进了对方咽喉。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李道忽然僵住。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击杀敌人,力量+0.1】
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涌起,肩头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李道愣神的刹那,第二个北蛮兵已经杀到。他本能地挥刀,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击杀敌人,敏捷+0.1】
第三个、第四个……李道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到天亮时,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中,手里的刀早已卷刃。周围的死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没人敢靠近。
那一夜,他的力量增长了三点,敏捷增长了两点,还多出一个叫”体魄”的属性。系统面板简陋得可怜,只有几行字迹,却让李道在寒风中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从此死囚营多了一个疯子。别人避战,他求战;别人逃跑,他追击。每次北蛮来袭,他总是冲在最前面,又总是最后一个回来。有人暗中算计他,被他反杀;有人想夺他功劳,被他斩于刀下。
三个月后,死囚营换了一批新人。老人们只剩下七个,李道是其中之一。
半年后,边军大将注意到这个不要命的囚徒。不是赏识,是好奇——什么样的疯子能在死囚营活这么久?
大将召见李道那日,他正在啃一块生肉。听见传令,他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血,跟着走了。营帐里熏香缭绕,李道身上的腥臭味让几个亲兵皱起眉头。
“你想脱离囚籍?”大将居高临下地问。

李道摇头:”我想带兵。”
帐中一片寂静。大将忽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他指着李道说:”给你三百老弱,去守鹰嘴崖。守住一个月,我给你正经编制。”
鹰嘴崖是死地。三面绝壁,一面陡坡,北蛮骑兵冲上来就是屠戮。之前守过那里的三支队伍,没一个活口。
李道接了将令。
他在鹰嘴崖杀了四十一天。第三百人的时候,系统提示他解锁了”刀意”。第五百人的时候,他领悟了”血气沸腾”。到最后一战,他一人一刀堵在陡坡顶端,身前身后堆满尸体,北蛮终于退了。
消息传回大营,大将沉默良久,亲笔写下任命书——李道,从九品什长。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个从死囚营爬出来的军官。
此后十年,李道的名字随着战报一次次传入帝都。从什长到校尉,从校尉到将军,每一步都踩着敌人的尸骨。他打过北蛮,剿过马匪,平过叛乱,所部被称为”修罗军”。敌军闻其名而胆寒,友军见其旗则心安。
第四年,他率三千轻骑深入草原八百里,焚王庭,斩单于,封三等男爵。
第七年,东海倭寇犯境,他跨海远征,连破十一岛,晋二等子爵。
第十年,南疆土司联合造反,他单骑入寨,连斩十八洞主,逼降十万大军,授一等侯爵。
这一年,他三十岁。
圣旨召他回京受赏。李道看着那份烫金文书,想起许多往事。那个醉酒的夜晚,那座宫殿,那个女子模糊的面容。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打听,却总有风声入耳——先帝驾崩,太子年幼,太后临朝。
而那太后,正是当年殿中的女主人。
进京那日,长安街万人空巷。百姓想看一看传说中的杀神是什么模样,官员们想掂量这位新贵值不值得结交。李道骑着黑马穿过人群,铠甲上的血迹已经洗不干净,浸成了深褐色。
皇宫比记忆中更加巍峨。引路的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他,脚步匆匆。太和殿上,珠帘垂落,隐约可见一道身影端坐龙椅之侧。
“宣,定北侯李道觐见——”
李道解剑入殿,单膝跪地。他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和那个混乱的夜晚一模一样。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盯着金砖地面。
“爱卿平身。”
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李道抬头,隔着珠帘看见一张脸——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尽是威严,唯有唇角一颗小痣,还和当年一样。
太后身边站着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正歪着头打量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和李道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小女孩忽然开口:”母后,这个叔叔和我长得好像。”
珠帘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李道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复杂,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退朝。”太后最终说道,”定北侯,御花园候旨。”
御花园里,秋菊开得正好。李道站在凉亭中,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他转身,看见太后独自走来,屏退了所有侍从。
她比当年瘦了,下颌线条锋利如刀。李道注意到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他留下的。
“你知道哀家是谁。”这不是问句。
“知道。”
“你知道那孩子是谁。”
李道喉咙发紧。他想说不知道,想说自己醉了,想说那是意外。但十年沙场教会他一件事:面对敌人,谎言无用。
“知道。”
太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她逼近一步,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曾经她恨他入骨,恨到想将他千刀万剐。后来先帝驾崩,幼主登基,朝堂风起云涌,她夜夜难眠时,总会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
“李道,”她唤他的名字,像十年前那样,”你如今手握三十万重兵,天下半数精骑听你调遣。哀家问你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反,还是不反?”
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盘旋。李道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死囚营的第一个夜晚,想起鹰嘴崖的尸山血海,想起草原上燃烧的王庭。他用了十年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造反,也不是为了认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是一枚虎符,能调动北方十二关所有兵马。
“臣李道,”他说,”请陛下赐婚。”
太后怔住。
凉亭外,小女孩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这一幕。她不明白母亲在哭什么,也不明白那个凶巴巴的叔叔为什么跪在地上。但她觉得,母亲哭了这么多年,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许多年后,史书记载:大乾中兴,始于定北侯入朝。帝以幼龄践祚,赖太后与并肩王辅政,开三十年太平盛世。而并肩王终身只娶一妻,即当时的皇太后,此事为后世津津乐道,亦多有非议。
至于那个御花园的秋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知晓。有人说看见并肩王抱着太后转了三圈,有人说听见小女孩咯咯的笑声,还有人说,那天傍晚的晚霞特别红,像极了很多年前边塞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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