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抽打在玄铁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呜咽。赵哲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那座匍匐在苍茫暮色中的雄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三日前，他还是大周朝最年轻的镇北将军，十五万边军统帅，北拒蛮族七百里，斩首三万级。捷报入京那夜，他独坐中军帐，对着烛火将那封家书看了又看——若此番封侯，便接老父出关外颐养天年。
如今家书还在怀中，人却已是”杀良冒功”的逆贼。
“将军，前哨来报，禁军已在十里外布阵。”副将陈锋的声音裹着白气传来，”约莫……十万之数。”
赵哲没有回头。他想起那个捧着圣旨的太监，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泔水桶就搁在帐门边，酸腐之气熏得亲兵们握紧了刀柄。那阉人尖着嗓子念完诏书，竟要他将脸埋进那桶秽物里，说是”洗一洗身上的蛮子腥气”。
他洗了。用那阉人的血。
公主的绣鞋踩在他手背上时，他还在笑。那位金枝玉叶俯下身，吐息如兰：”赵将军，你跪舔本宫靴底的样子，可比战场上好看多了。”她身后站着柳如烟，他并肩作战三年的女将军，此刻正将他的帅印收入袖中。
原来如此。原剧情里那个对柳如烟百依百顺的傻子，那个最终被毒酒赐死的悲情角色，竟是他要承接的命运。
去他娘的。
赵哲缓缓抽出佩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燃烧的野火，那是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怒意——一个读过《华夏史书》、见过五千年兴亡的灵魂。
“传令。”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八万将士同时屏息，”全军卸甲，只留短刃。”
陈锋猛然抬头：”将军？”
“本将要只身入京。”赵哲将染血的诏书掷于雪地，”问一问那龙椅上坐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皇城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吱呀作响。赵哲单骑而至，玄色斗篷上落满碎雪，像披了一身丧服。
城头弓弩如林，却无人敢发。他们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单骑冲阵救下先帝的少年将军，两年前雪夜奔袭三百里解雁门关之围的边军统帅。他的功绩刻在太庙的石碑上，他的画像悬在武英殿的廊柱间。
“开门。”赵哲仰头，声音穿透风雪，”或者等我十五万铁骑来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持续了许久。当赵哲踏过那道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禁军统领在拔刀。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无数次生死之间养成的本能。
金銮殿的地砖沁着刺骨的寒。赵哲没有跪，他看着龙椅上那个面色青白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荒谬。就是这样一个人，一道朱批，便要抹杀北境三年的尸山血海？
“赵哲，你擅离职守，率兵逼宫，该当何罪？”年轻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发颤。
赵哲笑了。他从怀中取出那卷被血浸透的家书，轻轻放在丹墀之下。
“陛下可知道，臣的父亲今年七十有三，目盲耳聋，仍在关中苦等臣归？”他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臣的部将陈锋，左臂为陛下挡过流矢，至今不能弯弓。臣的先锋营三千儿郎，埋在狼居胥山下，墓碑朝向长安。”
他向前一步，殿中侍卫齐齐拔刀。
“陛下说臣杀良冒功。”赵哲的声音陡然转厉，”那臣倒要问问，北境七州四十二县，哪一家的良民长了蛮族的碧眼卷发？哪一处的百姓能凑出三万颗首级？”
龙椅上的身影瑟缩了一下。
“柳如烟。”赵哲忽然转向殿角那个绯色身影，”你来说。去年深秋，是谁与你分兵两路，奇袭王庭？今年开春，又是谁替你挡下毒箭，在床上躺了半月？”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记忆太过鲜明，鲜明到无法篡改。
“你不说，我来说。”赵哲从袖中取出一物，掷于殿中。骨碌碌滚动的声响里，一颗头颅停在御史大夫脚边，正是那日捧旨的太监。”这阉狗说，要臣舔净公主靴底的泥。臣想了想，臣的舌头，还是更适合尝一尝逆贼的血。”
殿中大乱。赵哲却在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段文字，那个被命运碾碎的将军，那个至死都在等待柳如烟回心转意的傻子。
去他的情深意重。
“陛下以为，十万禁军能守住这座城？”赵哲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铅云，”臣的八万铁骑就在三十里外。臣的另外七万兵马，此刻应当已经截断了潼关要道。”
他缓缓抽出长刀，刀锋在殿中烛火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但臣今日不反。”赵哲将刀尖抵在自己咽喉，”臣要陛下看着，看着臣如何走出这道宫门，看着臣如何在十万禁军的围困中全身而退。然后——”
刀锋一转，指向龙椅。
“臣会回来。带着《华夏史书》中记载的所有名将，带着五千年沉淀的兵法韬略，带着这天下苍生对明主的渴望。届时陛下便会知晓，歌妓之子，亦能问鼎天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所过之处，侍卫如潮水般退避。没有人敢拦，仿佛那道背影里藏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东西，让人膝盖发软。
殿外风雪更急。赵哲翻身上马，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他穿越时带来的唯一遗物，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微光。
“王朗何在？”他低声喝问。
虚空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继而是一个清朗的声音：”老臣在此。”
“随我去骂阵。”赵哲纵马长笑，”让这大周朝的文武百官，见识见识什么叫’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马蹄声碾碎积雪，向着十万禁军的大阵疾驰而去。身后，皇城在风雪中颤抖如风中残烛。
而赵哲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李广的箭、卫青的骑、李善长的谋……那些沉睡在史书中的名字，正在某个不可知的维度里苏醒。他要亲手撕碎这荒唐的剧情，把这万里江山，从这群蛀虫手中抢过来。
北风怒号，铁甲寒光映雪。
八万边军同吼，声震云霄：”愿随将军，奉天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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