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鹤栗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上，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头顶是昏暗的天花板，一盏摇晃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她艰难地侧过头，看见十几个和她一样被绑着的女孩挤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
“又一个醒了的。”有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银头发的那个，买家指定要她。”
浅野鹤栗的大脑还在缓慢运转。她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东京的公寓里熬夜赶稿，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同人小说，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已凉透。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剧烈的头痛？还是心脏那阵突如其来的绞痛？
无论如何，她现在在这里。一个听起来像是西方中世纪背景的地方，说着她却能奇迹般听懂的陌生语言。
“卡里修家族的小姐，米洁尔·卡里修。”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你父亲欠了赌债，把你卖了。一百万戒尼，算你值钱。”
浅野鹤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米洁尔·卡里修？这不是她昨晚刚看完的那本漫画里的路人角色吗？那个在故事开始前就死于揍敌客家内部清洗的、连正脸都没出现过的女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就被粗暴地拽了起来。阳光刺得她流泪，她眯着眼睛，看见远处连绵的雪山——不，那不是雪山，是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巨型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枯枯戮山的山腰。
巴托起亚共和国。海拔三千多公尺。杀手揍敌客家族。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在她的太阳穴上。FJ的《全职猎人》，她追了十五年的漫画。那个以培养顶尖杀手闻名、家庭成员个个是怪物的恐怖之家。而伊路米·揍敌客，长子，操作系念能力者，那张没有表情的娃娃脸和漆黑空洞的眼睛，是无数读者的童年阴影。
“走快点！”押送的人推了她一把。
通往主宅的道路漫长而陡峭。浅野鹤栗的双脚磨出了血泡，却不敢停下。她看见路边偶尔闪过的黑影，速度快得不似人类，那是揍敌客家的看门犬，三毛。据说能轻易撕碎入侵者的猛兽。
主宅的大门比她想象的更加宏伟，也更加阴森。黑色的石材吸收了所有光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老妇人，眼睛浑浊却锐利如刀。
“新来的？”她的目光在浅野鹤栗的银发上停留了一瞬，”跟我来。”
清洗，更衣，训话。老妇人——后来她知道这是管家梧桐的副手，负责新人培训——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这里的规矩。不要直视主人的眼睛，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禁区，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要对任何异常现象表现出惊讶。
“你的头发很漂亮。”老妇人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赞赏，只有评估，”大少爷最近需要一个新的贴身侍从。你被选中了。”
浅野鹤栗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伊路米·揍敌客，今年十八岁，刚刚成年。在原著的时间线里，这个阶段的他应该已经接手了家族相当一部分事务，性格定型，手段成熟。那个会把弟弟奇犽改造成暗杀机器、会用念针操控他人、会为了任务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的——怪物。
“我……我需要做什么？”
“照顾大少爷的日常起居，陪同学习，以及——”老妇人顿了顿，”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任何需求。这四个字让浅野鹤栗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被带到东馆的三层，走廊的地毯厚得能吞没脚步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老妇人示意她自己进去。
门没有锁。浅野鹤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它。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简洁。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分类摆放着各类书籍——解剖学、毒理学、心理学、经济学，还有大量她看不懂的文字写成的古籍。窗户边有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几张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色长发瀑布般垂落，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那是一张精致到近乎虚假的面孔，像商店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美丽却没有生气。
“你就是新来的？”声音也是平的，没有起伏，”头发比照片上更亮一些。”
浅野鹤栗强迫自己低下头：”是，大少爷。我是——”
“浅野鹤栗。”他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尽管她确信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使用过它，”很奇怪的名字。你不是卡里修家的人，他们三年前就死绝了。”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知道。他知道多少？
“不用紧张。”伊路米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我对你的来历不感兴趣。父亲说你受过良好教育，精通多国语言，擅长数学和逻辑分析。”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管家。也是我的老师。”
“老师？”
“我需要一个能陪我练习对话的人。”他说，”普通仆人太无趣了，要么害怕得说不出话，要么试图讨好我说些愚蠢的谎言。你不一样——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但你还在思考。”
浅野鹤栗不敢抬头。她想起入坑提示里的警告：不要带入正常人的行为逻辑。伊路米和正常男主不一样。这不是比喻，这是生存指南。
“我会努力的，大少爷。”
“很好。”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明天开始，早上六点来这里。现在，去熟悉你的房间。就在隔壁，有连通门，方便我随时叫你。”
浅野鹤栗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隔壁的房间小而整洁，床铺、衣柜、书桌，一应俱全。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揍敌客家规》。她翻开第一页，第一条就用红笔加粗标注：禁止向任何人透露大少爷的任何信息，违者处死。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枯枯戮山的雪线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美得惊心动魄。而她知道，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还关着另一个孩子——奇犽，十二岁，刚刚从两百吨的大门训练中毕业，即将被送往天空竞技场。
那是原著的正篇开始前不久。而她，一个穿越者，一个知晓未来却无法改变任何大势的渺小存在，此刻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浅野鹤栗转头，看见连通门的缝隙下，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是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字迹：明早的早餐，我要吃巧克力蛋糕。不要告诉厨师长，他总说甜食影响训练。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那个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杀手，那个原著里从未展现过任何柔软一面的长子，正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她的服从性——或者说，建立某种奇怪的联结。
浅野鹤栗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纸笔，写下回复：了解。需要我学习烘焙吗？
她把纸条从门缝塞回去，屏住呼吸等待。三分钟后，回应来了：好。配方在厨房第三柜。
就这样，她的饲养员生涯正式开始了。不是启蒙杀人——暂时还不是——而是从一块巧克力蛋糕开始，学习如何与一只黑猫共处。这只猫有着锋利的爪牙和不可测的心思，却会在某个深夜突然出现在她床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问她：人为什么会做梦？
浅野鹤栗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在这个死亡率飙升的家里，每一个平静的夜晚都是偷来的时光。而她必须活下去，至少活到能看见奇犽带着小杰敲响那扇两百吨大门的那一天。
到那时，或许她能找到一个离开的机会。或者，更可能的是，她已经变成了这座黑色巨宅的一部分，再也分不清自己是饲养者，还是被饲养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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