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夏夜闷热难当,刑部大牢的角落里却透着丝丝凉意。陆离被粗麻绳捆在木架上,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痕。两个狱卒正打着哈欠守在外间,显然没把这个细皮嫩肉的”妖人”放在心上。
三日前,他在终南山脚下醒来,身上那件印着”故宫博物院”字样的T恤让村民以为见了鬼。被扭送官府的路上,陆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玄武门之变就在明天。
“我要见秦王。”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
年长的狱卒嗤笑一声:”秦王也是你能见的?”
“六月初四,玄武门。”陆离抬起眼皮,”告诉秦王府的人,我知道太子和齐王的全部布置。迟了,你家秦王就要变成刀下鬼。”
那狱卒脸色变了变,终究是被这话里的森然之意慑住,匆匆离去。
三个时辰后,陆离见到了李世民。
年轻的秦王一身常服,眉宇间却压着千钧重担。他打量着这个自称来自后世的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陆离的面容。
“你说本王明日会弑兄囚父?”
“殿下会成功。”陆离活动着发麻的手腕,”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太子建成已在玄武门埋伏甲士,昆明池设宴是假,欲置殿下于死地是真。明日寅时,殿下若不带心腹抢先入宫,死的就是您。”
李世民的手指攥紧了椅背。这些日子,他并非没有察觉太子的杀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你为何要助我?”
陆离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因为我需要殿下活着。殿下死了,大唐最多传三代;殿下活着,我能帮您打造一个日不落帝国。”
“何意?”
“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李世民瞳孔骤缩。
天光微亮时,玄武门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陆离坐在秦王府的偏厅里,面前摆着一碗冷透的茶水。他知道历史正在重演,却又因他的介入而悄然改变——至少,李世民提前了两个时辰动手。
午后,浑身浴血的尉迟恭大步走入,将一颗头颅掷在地上。那是李建成的首级。
陆离垂眸看着那颗曾经尊贵的头颅,心中并无波澜。他在史书上读过太多次这场政变,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权力的更迭从来都浸在血里。

三日后,李渊退位。又过两月,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
新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陆离召入宫中。御书房里堆满了舆图,李世民指着其中一幅问道:”你说的日不落,从何开始?”
陆离铺开一张白纸,用炭笔画出简略的世界轮廓。这是他三个月来偷偷绘制的,凭着高中地理课的记忆,大致标出了各大洲的位置。
“陛下请看,这是大唐,这是吐蕃,这是高句丽。”他的笔尖向西移动,”这里是波斯,再西是拜占庭,更远处还有一片广袤土地,名为欧罗巴。而向东渡海,有倭国、琉球,更东还有一片比大唐更大的陆地。”
李世民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眉头越皱越紧:”你如何证明这些不是妄言?”
“倭国遣唐使明年就会到长安,陛下可问他们,东边是否还有大陆。至于更远的……”陆离顿了顿,”陛下可派船队沿海南下,经林邑、真腊,至天竺,再绕至波斯。这条路,臣称之为海上丝绸之路。”
“费时多久?”
“往返约两年。”
李世民沉默良久。两年,对于习惯了快马传递消息的帝王而言,实在太过漫长。
陆离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臣设计的快船图纸,若改用硬帆与尾舵配合,再辅以指南针导航,可将航程缩短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船上可装载火炮。”
“火炮?”
“以火药推进铁丸,百步之内可洞穿铁甲。此物若成,水师可无敌于海上。”
李世民猛地站起,在殿中来回踱步。他想起登基前夜,陆离曾与他长谈至天明。那个夜晚,他听到了太多颠覆认知的东西——武则天、安史之乱、藩镇割据、黄巢起义,以及最终朱温篡唐,五代十国的百年混乱。
“朕的儿子,当真会让一个女人称帝?”
“陛下之子李治,性情仁懦,皇后武氏代其理政,最终改国号为周。”陆离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此乃后话。眼下最紧要的,是防止二十年后那场动摇国本的叛乱。”
“安禄山?”
“正是。此人现在不过是个边将,但胡汉杂处的河北之地,迟早会生出祸端。陛下若信我,当早做打算——迁胡人于内地杂居,改府兵为募兵,最重要的是,绝不可让边将兼领数镇节度使。”
李世民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他忽然发现,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带来的不仅是惊世骇俗的预言,更是一套完整的治国方略。
贞观元年,陆离被任命为崇文馆直学士,专司”格物”之事。他在长安城外辟了一块试验田,教工匠烧制玻璃、提炼白糖、改良冶铁之法。朝野上下视他为奇技淫巧之徒,李世民却每月亲往视察,风雨无阻。
第三年,第一艘装备火炮的战船下水,试航时轰碎了江心一块礁石。第四年,太医署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牛痘接种试验,天花不再是绝症。第五年,活字印刷术问世,典籍流传之速远超从前。
贞观八年,李世民在凌烟阁设宴,酒后忽然问道:”朕在有生之年,能见到你说的那个日不落吗?”
陆离望着阁外璀璨的星河,摇了摇头:”陛下今年三十七岁,按史书记载,尚有十二年寿数。十二年,够平定高句丽、收服薛延陀,却不够让太阳在大唐的领土上永不落下。”
李世民大笑,笑声里并无悲戚:”那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臣能做的,是为陛下打下一个基础。”陆离举杯,”让后来的皇帝知道,世界不止中原这一片土地。让商船到达的地方,都有唐人居住;让军队踏足的土地,都插上唐旗。如此,纵使臣看不到那一天,后人也会替我们看到。”
酒过三巡,李世民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大唐二十一帝,七成是玄武门继承法。朕的儿子们,也会重蹈覆辙吗?”
陆离沉默片刻。这个问题,他思索了整整八年。
“陛下若能立贤不立长,或可避免。但储位之争,根源不在制度,而在权力本身。”他直视着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陛下当年若不发动玄武门之变,今日坐在此处的,便是太子建成。史书由胜者书写,这便是真相。”
李世民久久无言。窗外传来更鼓之声,已是三更天了。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驾崩于翠微宫。临终前,他将太子李治与陆离召至榻前,只说了两句话:”听他的。去更远的地方。”
李治即位后,陆离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却渐渐淡出朝政。他在广州设立市舶司,组建远洋船队;在登州建立水师学堂,培养航海人才;更秘密派遣一支船队向东,寻找那片传说中的大陆。
显庆五年,武则天开始参决朝政。陆离站在太极宫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身着凤袍的女人缓缓走过,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他对李世民说过的话。
历史的大河终究要流向它该去的地方,但他已经改变了河道。安史之乱不会再发生,藩镇割据不会出现,黄巢的起义军永远不会攻入长安。至于那个女皇帝——就让她去吧,一个能驾驭朝堂三十年的女人,未必不如那些庸碌的男子。
龙朔二年,陆离上书请求致仕。他在奏疏中写道:”臣来自后世,所知者皆纸上文章。今蒙先帝信任,略尽绵薄之力。然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穷尽,愿陛下广开言路,使天下英才各尽其用。”
李治准奏,赐宅第于曲江之畔。
那个冬天,七十三岁的陆离在书房中整理手稿。数十年来,他将所知的一切记录下来——物理、化学、生物、天文、地理,分门别类,装订成册。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一行字:
“给后来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何时能看到这些,但请记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而人类的脚步,应该比太阳走得更远。”
窗外飘起了雪,长安城银装素裹。陆离推开窗,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年后,一支唐军舰队将抵达非洲东海岸;五十年后,第一个唐人在美洲大陆建立定居点;一百年后,大唐的商船遍布四大洋,无数港口升起朱雀旗帜。
太阳,终于在大唐的领土上不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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