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暮春,柳絮纷飞如雪。林平安站在太极殿外的丹墀上,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恍惚间仍觉得自己身处梦境。
三日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医学生,此刻却成了大唐贞观年间一名小小的太医署侍医。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自己拥有一个要命的能力——心声外泄。不是他能听见别人的心思,而是别人能听见他的。
“林平安,你救治皇后有功,朕将高阳赐婚于你!”
李世民的声音浑厚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林平安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天子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谢恩,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娶高阳!拜托,我可不想成为千古绿帽王啊!你还是一步到位将她赐给辩机和尚吧!
空气骤然凝固。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倾身向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平安的面庞:”你……方才说什么?”
林平安浑身一激灵,连忙伏地叩首:”臣、臣谢陛下隆恩!”
可他心里还在疯狂刷屏:李二你听错了吧?我明明没张嘴啊!难道这老家伙会读唇语?不对啊,我低着头呢……
李世民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他死死盯着殿下跪着的年轻人,确认对方确实未曾开口。那声音从何而来?为何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畔?
“退朝。”天子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圣上为何突然动怒。唯有林平安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世民正躲在屏风后,心脏狂跳如鼓。
当夜,甘露殿灯火通明。
李世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卷《起居注》。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白日里那个声音反复回响——高阳、辩机和尚、绿帽王……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来人,宣林平安即刻入宫。”
林平安被内侍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还以为大限将至。他跌跌撞撞跟着穿过重重宫门,脑子里乱成一团:完了完了,李二要杀我灭口?还是发现我不是原装货了?
李世民盯着跪在下方的年轻人,沉声问道:”你说的高阳与辩机,究竟是何意?”
林平安猛地抬头,满脸惊恐。他确定自己没说话!可天子为何……
心声再次响起:卧槽!李二真会读心术?这特么是什么玄幻大唐!辩机和尚现在应该还在感业寺扫落叶吧?历史上高阳嫁给他之后出轨辩机,最后害得我被腰斩……
李世民瞳孔骤缩。腰斩?他的女儿,竟会做出这等丑事?还连累驸马丧命?
“朕再问你一次,”天子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却让林平安毛骨悚然,”你从何得知这些?”
“臣、臣胡言乱语,陛下恕罪!”
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李世民几乎要拍案而起。这个年轻人知道未来,知道高阳会背叛夫家,知道自己会……等等,他还说了什么?李承乾有龙阳之好?侯君集脑有反骨?长孙阴人?

每一个词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判词,等着他去验证。
三日后,高阳公主被召入宫中。
这位年方十五的嫡出公主生得明眸皓齿,一袭杏黄罗裙曳地而来,顾盼间尽是皇家矜贵。她盈盈下拜:”父皇唤儿臣何事?”
李世民看着爱女,想起林平安那些心声,胸口一阵闷痛。他尽量平和地问:”你近日可曾去过寺庙?”
高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道:”儿臣上月去大慈恩寺为母后祈福……”
“往后你若敢踏进寺庙一步,朕就打断你的腿!”
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高阳公主吓得跌坐在地,泪珠滚落:”呜呜呜……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儿臣不过是去寺里烧个香而已!”
李世民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心软了一瞬。可那个声音又说”辩机和尚”,又说”出轨”,他如何敢赌?
“回你的寝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高阳公主被嬷嬷们搀扶出去时,仍在抽泣不止。她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更不明白的是,那个叫林平安的太医,此刻正躲在太医署的药柜后面,疯狂给自己把脉。
“心律不齐……肯定是心律不齐……”林平安喃喃自语,”不然怎么解释李二能听见我想什么?这科学吗?这大唐科学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耳边源源不断传来各种心声碎片:
嗯,这李承乾好像喜欢一个叫称心的乐童,他有龙阳之好,以后还是离他远点……
还有这侯君集脑有反骨,长孙阴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世民握笔的手顿住了。太子承乾,他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竟有龙阳之好?侯君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会有反骨?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兄长,辅佐他登基的功臣,竟是阴人?
一个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李世民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能听见这个年轻人的心声,那么……
“传旨,擢升林平安为太医令,赐居永兴坊。”
旨意传出,满朝哗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毫无背景,竟一跃成为正五品的太医令?长孙无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却在御前被天子一句”朕意已决”堵了回去。
林平安搬进新居那日,高阳公主翻墙而入。
她一身男装,束发戴冠,腰间还悬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剑。林平安正在院子里晒药材,抬头看见墙头坐着个俊俏”少年”,差点把药筛子扣对方脸上。
“你就是林平安?”高阳跳下来,杏眼圆睁,”本公……本公子听说,是你向父皇进谗言,说我私德有亏?”
林平安后退三步,心声疯狂报警:救命!高阳找上门了!历史记载她刁蛮任性、骄纵跋扈,该不会现在就拔剑砍我吧?
高阳愣住了。她没听见任何声音,却看见林平安脸色煞白,额角冒汗。这人……怕她?
“我、我没有……”林平安结结巴巴,”公主殿下误会了……”
“你怎知我是公主?”高阳眯起眼睛。
因为你女装更好看——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心声被林平安死死咬住。他急中生智:”殿下气度非凡,非王侯不能及……”
高阳冷哼一声,却在看清林平安面容时微微一怔。这人眉眼清俊,晒药材时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倒比那些涂脂抹粉的世家子弟顺眼得多。
“父皇说你医术高明,”她别过脸去,”本公主近日失眠多梦,你可有良方?”
林平安松了口气,转身去取药箱。他没看见身后的高阳正偷偷打量他的背影,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更没看见墙外,李世民带着几名暗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陛下,要不要……”暗卫首领低声询问。
李世民摆摆手,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听见了,全都听见了。那个年轻人心里在想:”高阳其实挺好看的,就是脾气差了点,要是能改改……”
或许,这门亲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前提是,先把那个什么辩机和尚处理干净。李世民转身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春去秋来,林平安在长安城的日子愈发诡异。
他发现李世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时是探究,有时是警惕,偶尔还带着几分……慈爱?而那位被禁足的高阳公主,隔三岔五便翻墙来找他,今日说头疼,明日说胸闷,后日干脆带了糕点来”酬谢医者”。
更诡异的是朝堂风向。
太子李承乾突然遣散了府中所有乐童,专心研读圣贤书;魏王李泰主动上书请求就藩,言辞恳切;侯君集被调往陇右,远离了中枢权力……
林平安蹲在药圃里拔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历史记载发生的事竟然都朝好的方向发展了。李二和李承乾父慈子孝,李承乾和李泰兄友弟恭!
“见鬼了,”他揪下一株薄荷,”我穿的是平行时空吧?”
墙头传来熟悉的声响。高阳公主今日换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簪着新开的芙蓉花。她托腮坐在墙头,笑嘻嘻地问:”林太医,今日想我没?”
林平安手一抖,薄荷掉进了泥里。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分明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咳——那是李世民的习惯性动作。天子又来了,又来偷听了!
“老天,”林平安仰望苍穹,欲哭无泪,”我这是穿哪了?我还在地球吗?”
高阳轻盈落地,裙摆如蝶翼翻飞。她凑近林平安耳边,吐气如兰:”不管你在哪儿,本公主都跟定你了。”
远处,李世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女婿,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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