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
民国二十七年，山西地界上飘着灰蒙蒙的尘土。楚子龙蹲在炮楼外的土坎子上，手里捏着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子，耳朵里头灌进来的是鬼子小队长山田一郎的骂声。
“八嘎！你们这些支那猪，连皇军的马粪都扫不干净！”
一百零八个汉子垂手站着，蓝灰色的伪军制服套在身上，像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这些人里头有逃荒的灾民，有被抓来的壮丁，有家里头老娘等着吃药的穷苦人，还有几个是从北边战场上溃退下来的老兵油子。三个月前楚子龙接手这支队伍的时候，个个眼神涣散，走路都打摆子。
山田一郎越骂越起劲，皮靴踹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娃娃兵胸口。那孩子叫铁柱，河南逃难来的，爹让鬼子飞机炸死在黄河渡口，娘带着妹妹不知所踪。铁柱捂着胸口咳嗽，血沫子从嘴角渗出来，硬是一声不吭。
楚子龙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山田太君。”他站起身，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太君消消气，这些蠢货不懂规矩，我替您教训。”
山田哼了一声，正要转身进炮楼，后颈忽然一凉。楚子龙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抽出他腰间的王八盒子，顶在他太阳穴上。这一下兔起鹘落，周围的鬼子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炮楼阴影里已经窜出十几条人影，刺刀、绳子、匕首，全是悄无声息的杀招。
“动手。”楚子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晚吃啥。
一百零八条汉子动了。三个月来，楚子龙白天教他们怎么给鬼子赔笑脸，夜里头教他们怎么拧断鬼子的脖子。炮楼里的机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瞭望台上的哨兵已经被弩箭穿喉。山田一郎瞪着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他至死不明白，这个最恭顺的伪军头目，怎么敢在皇军的心脏窝里动刀。
一刻钟后，楚子龙站在鬼子司令部的院子里，脚下踩着筱冢义男派驻这个据点的大尉军官。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四十三具鬼子尸体，他的弟兄伤了七个，没一个死的。
“脱衣服。”他说。
蓝灰色的伪军制服堆在火堆里烧，火光映着一百零八张年轻的脸。楚子龙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是他用山田一郎的鲜血染的，绑在一根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上。
“从今天起，咱们叫虎贲。”
晋西北的沟壑里从此多了一支神出鬼没的队伍。白天，南洋来的楚掌柜坐着骡马车，穿梭在八路军的驻地、晋绥军的防区和鬼子的封锁线之间。他的货箱里有时候是盘尼西林，有时候是捷克式轻机枪的零件，有时候是一张手绘的日军布防图。
李云龙第一次见到这位楚掌柜，是在独立团的团部。那时候他刚打了败仗，全团只剩下三百多条枪，正蹲在炕头上喝闷酒。楚子龙掀开门帘进来，身后两个伙计抬着口箱子，掀开一看，十二挺歪把子，三千发子弹，还有两箱日本牛肉罐头。
“李团长，做生意讲究个长远。”楚子龙递过去一根三炮台，”这批货先用着，下次有了战功，分我三成战利品就行。”
李云龙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攥住他的手：”楚掌柜的，你他娘的就是我亲爹！”
这样的交易做了七八回。楚子龙的胃口越来越大，要的战利品从枪支弹药变成了日军番号、作战计划、甚至俘虏的口供。李云龙虽然纳闷，但看在那些源源不断的军火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回喝酒喝多了，他还拍着胸脯说：”楚掌柜，你要是个娘们儿，老子立马休了秀芹娶你！”
楚子龙只是笑，给他倒满一碗地瓜烧。
而在太行山的褶皱深处，虎贲的根基正在疯狂生长。楚子龙用那些换来的情报，专挑鬼子的运输队下手；用李云龙”孝敬”的战利品，在黑市上换机床、换钢材、换懂技术的工匠。三年时间，他在三个县的地下挖出了兵工厂，在五个山头修建了永备工事，收编的流民、溃兵、绿林好汉超过两万人。
没人知道虎贲到底有多少人。八路军的情报员只晓得某个山谷里有装甲车开动的轰鸣，晋绥军的侦察兵报告说看见过成建制的骑兵在月夜下操练，鬼子的特务机关则坚称，有一支”穿着百姓衣裳的正规军”屡次袭击他们的机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民国三十年的中秋，楚子龙收到了十八集团军的请柬。老总要在总部设宴，感谢这位”爱国华侨”多年以来的慷慨援助。他换了身长衫，带着两个保镖赴宴，席间谈吐风雅，说起南洋的橡胶园和马来亚的锡矿头头是道。老总敬了他三杯酒，试探着问：”楚先生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
楚子龙端起酒杯，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那里有他的坦克军团正在磨合发动机，有他的飞行学员在教练机上呕吐，有他亲手训练出来的特种部队在模拟斩首行动。
“承蒙厚爱，”他放下酒杯，”子龙志不在此。”
老总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强求。毕竟这位财神爷每年送来的物资，抵得上半个根据地的产量。
变故发生在次年春天。鬼子发动五一大扫荡，筱冢义男亲自坐镇太原，调集了三个师团的兵力，要将晋西北的抗日武装一网打尽。李云龙的新一团被围在陈家峪，弹尽粮绝，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危急时刻，东南方向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轰响，三十辆T-26坦克撕开鬼子的包围圈，履带碾过临时工事，炮管喷吐着火舌。
李云龙趴在战壕里，看着那些涂着猛虎标志的钢铁巨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更让他震惊的是后续跟进的部队——成建制的机械化步兵乘坐卡车跟进，车载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空中还有三架P-40战斗机盘旋扫射。这他妈哪里是八路军能打出来的仗？这是德国佬闪击波兰的阵仗！
战斗结束后，一个年轻军官走到李云龙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虎贲军第一装甲旅旅长，奉命接应贵部突围。我们司令让我带句话——上次那批九二式步兵炮的尾款，该结了。”
李云龙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楚子龙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自己这些年送出去的一份份战利品，想起那些深夜运抵的神秘军火。他猛地一拍大腿，骂出声来：”他娘的！原来是你！”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晋西北。老总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地图上标注的虎贲控制区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三个整编装甲军团，两个坦克师，一个骑兵军，四个重炮旅，外加一支号称”狼牙”的特种部队。总兵力超过十五万，控制的根据地连成一片，人口近两百万。
“糊涂啊！”老总捶着桌子，又气又笑，”我还想着招人家入党，没想到人家的家底，比咱们十个集团军加起来还厚！”
李云龙在门外蹲着抽烟，烟屁股扔了一地。赵刚走过来，问他想啥呢。
“想啥？”李云龙咬牙切齿，”老子在想，这些年给那姓楚的送了多少人情！娘的，截胡我战功的是他，给我送枪送炮的也是他，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太原城里，筱冢义男摔碎了最爱的青瓷茶杯。情报部门终于拼凑出了真相：那个每年从他手里赚取巨额利润的南洋商人，那个为皇军”提供战略物资”的忠实合作者，正是杀害帝国将士最多的恶魔。档案室里，虎贲的战果统计触目惊心——击毙皇军将官十七人，佐官二百余人，摧毁 aircraft 超过四百架，击沉击伤舰艇……
“楚子龙！”老鬼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浑身颤抖。
而在太行山深处的某座地下指挥部里，楚子龙正对着地图部署下一阶段的攻势。他的副官提醒他，身份已经暴露，是否要考虑转移。
“转移？”他拿起红蓝铅笔，在石家庄的位置画了个圈，”传令各部队，三天后，虎贲军正式对日寇宣战。既然藏不住了，那就让日本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现代化战争。”
窗外，成群的战机呼啸而过，机翼上的猛虎标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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