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暮春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柳絮飘飞如雪,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缝隙里。刘辩倚在德阳殿的廊柱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忽然觉得这场穿越荒唐得像是话本里的戏文。
三日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大学的历史系学生,熬夜赶论文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躺在了这张雕龙画凤的榻上。铜镜里映出的少年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史书上记载汉少帝刘辩”轻佻无威仪”,如今看来倒是实情,这具身体确实单薄了些。
“殿下,该进药了。”
侍女捧着漆盘过来,药汁的苦味混着殿中熏香的甜腻,形成一种奇异的浑浊。刘辩接过碗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灵帝刘宏明年就要驾崩,自己会在舅舅何进的拥立下登基,然后被董卓废黜,最终被毒杀于弘农。
满门显赫,满门祸患。
父亲刘宏此刻还在西园卖官鬻爵,把大汉的官职标上价码,从刺史到县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母亲何皇后刚鸩杀了王美人,那位生下刘协的可怜女子,尸体还埋在洛水边的荒草里。至于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协,此刻正在董太后的永乐宫里读书,日后会被董卓扶上帝位,却也只是傀儡一生的命数。
“殿下?”侍女怯怯地唤他。
刘辩将药碗搁在案几上,褐色的药汁晃出一圈涟漪。他忽然笑了,笑得那侍女心惊胆战。这汉家天下眼看就要倾覆,黄巾的余烬未冷,凉州的羌乱又起,宦官与外戚磨刀霍霍,士族高门各怀鬼胎。而他刘辩,一个史书上都留不下几句好话的少年皇帝,凭什么要去趟这趟浑水?
“去请母后来,就说孩儿有要事相商。”
何皇后到来时,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这位以善妒闻名史册的女人,生得倒是明艳动人,只是眉宇间那股戾气让人望而生畏。她刚处置完一个”狐媚”的宫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丹蔻的猩红。
“辩儿有何事?”
刘辩跪坐在席上,姿态恭顺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鹤。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轻缓:”孩儿昨夜梦见先帝……不,是梦见高祖皇帝。高祖执孩儿之手,涕泣而言:汉室将亡,非人力可挽,愿子孙保全性命,勿蹈秦王子婴之辙。”
何皇后的脸色变了。这个时代的人,对梦兆有着近乎偏执的信奉。刘辩看着母亲眼中闪过的惊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继续说道:”孩儿愚钝,不堪承继大统。弟弟协聪明仁孝,深得父皇喜爱,又有董太后抚育,正是克绍箕裘之选。孩儿愿甘居藩王,终身不涉朝政。”
殿中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响。何皇后死死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刘辩垂着眼帘,神情恬淡如老僧入定。他确实没有说谎——或者说,他没有完全说谎。那个关于高祖的梦是他编的,但汉室将亡的预言却是真的。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何皇后的声音发紧,”你是嫡长子!”

“孩儿知道。”刘辩抬起头,目光清澈得不像个少年,”正因孩儿是嫡长子,才更不能让汉室因我而亡。母后,舅舅……何氏外戚,树大招风。昔年窦氏、梁氏,哪个不是烈火烹油,最终灰飞烟灭?孩儿不做皇帝,何氏或许还能保全;孩儿若坐了那个位置,只怕连葬身之地都难寻。”
他说的是实话。何进那个屠户出身的舅舅,空有大将军的名号,实则蠢笨如猪。历史上正是他引狼入室,召董卓入京,最终身首异处。而何氏一门,也随着少帝的废黜而烟消云散。
何皇后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屏风。她忽然发现,这个自幼体弱的儿子,眼中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苍凉。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透了兴亡成败之后的倦怠。
“你让我想想……”她喃喃道,转身离去时,步摇上的明珠乱颤如星斗坠落。
刘辩重新倚回廊柱下。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容易,何皇后一生所求不过是儿子的皇位,骤然让她放弃,无异于剜心割肉。但他有的是时间,距离灵帝驾崩还有一年,足够他慢慢布局。
他开始频繁地”生病”。
太医令的脉案堆满了案头,每一张都写着”气血两虚,神思不宁”。他不再出席任何典礼,借口养病闭门不出,却在暗中结交了一批人——不是朝中的公卿大臣,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角色:西园的守门卒、永安宫的洒扫婢、甚至是从民间征召来的医工。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与宦官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辩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控宫廷命脉的不是外戚,而是那些残缺的男人。张让、赵忠、段珪……十常侍的名字在史书上臭名昭著,但他们确实是灵帝最信任的人。何进想杀他们,袁绍劝何进杀他们,结果所有人都死在了这场博弈里。
他要走另一条路。
初夏的某个夜晚,张让秘密来访。这位权倾朝野的中常侍已经年过五旬,面容白净如妇人,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淬过毒的针。他打量着病榻上的刘辩,忽然尖声笑道:”殿下好手段,连咱家都被您算进来了。”
刘辩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张公说笑了。孤不过是个等死的病人,能有何手段?”
“殿下若真想做藩王,何必费这番周折?”张让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咱家在宫中四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您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刘辩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张公明鉴。孤确实不想做皇帝,但也确实想活下去。这洛阳城,眼看就是修罗场,孤这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他伸出手,腕骨细瘦如柴:”张公看看,这便是天家骨血。父皇有子数十,活下来的不过三人。孤能长到今日,已是侥幸。那至尊之位,坐上去是死,被人拉下来也是死,不如早早抽身,图个清净。”
张让的目光闪烁不定。他见过太多争权夺利的戏码,却从未见过有人真心想要放弃。但刘辩的眼神太过坦荡,那种对生死的漠然,绝非伪装可得。
“殿下想要什么?”
“弘农。”刘辩吐出两个字,”待父皇百年之后,请张公与诸位常侍主持,立陈留王为帝。孤愿就国弘农,终身不履京师。作为交换……”他顿了顿,”孤会说服母后与舅舅,不与诸位为难。”
张让瞳孔骤缩。这正是他最担忧的事——何进已经多次扬言要尽诛宦官,而何皇后对这个兄长言听计从。若能通过刘辩缓和与外戚的关系,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殿下如何保证?”
“孤不能保证。”刘辩坦然道,”但孤可以保证,只要孤活着一日,何氏便不会与诸位不死不休。张公,咱们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合则两利,分则俱伤,这个道理,您比孤明白。”
那一夜的长谈,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轨迹。
当灵帝终于在嘉德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何皇后在儿子的反复劝说下,勉强接受了”陈留王更宜为嗣”的说法;何进虽然暴跳如雷,却被妹妹以死相逼,最终偃旗息鼓;而张让等人,则拿出了灵帝”遗诏”——那份由刘辩亲自起草、经由无数双手传递、最终盖上玉玺的文书。
刘协登基的那一日,刘辩站在群臣的行列中,看着那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穿上龙袍。新帝转过头来,目光与他相接,其中既有困惑,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他们都知道,这个位置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不够坚强的人。
出京那日,秋雨绵绵。刘辩只带了一车书籍、几个亲随,以及弘农王的印绶。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座住过两汉二十四帝的城池隔绝在雨幕之外。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随口吟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驾车的是个老卒,闻言笑道:”殿下好雅兴。只是这弘农地界,怕是没有菊花给殿下采。”
刘辩大笑,笑声混在雨声里,惊起路边芦苇丛中几只白鹭。有没有菊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摆脱了那个注定悲剧的身份。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董卓还是会进京,诸侯还是会割据,汉室还是会灭亡——但这些,都与弘农王刘辩无关了。
他在弘农的别业里种了一片竹林,春听笋裂,夏纳蝉鸣,秋扫落叶,冬围炉火。偶尔有洛阳来的消息,说何进死了,说董卓废了少帝——那是另一个少帝了,说关东联军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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