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崛起
陈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灶台的烟火气,墙角堆着几件农具,窗纸破了好几个洞,有风呼呼地往里灌。
“醒了醒了,老头子,快来看看!”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凑到床边,脸上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她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说话的嗓门大得吓人。陈鼎想坐起来,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很,稍微一动就头晕目眩。
“别动,你才刚好利索。”那妇人按住他的肩膀,转头冲门外喊道,”大丫,去把灶上的粥端来。”
门外跑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陈鼎接过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参加完研究生毕业答辩,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一碗热粥下肚,陈鼎的精神好了些。他开始努力消化这具身体的记忆。这小子也叫陈鼎,今年十四岁,是这陈家沟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几天前进山砍柴,不小心滚下山坡,昏迷了两三天,把家里的银钱花得差不多了才捡回一条命。
陈鼎的父亲陈老实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遇事就只知道唉声叹气。母亲周氏却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货,骂起人来能骂三个时辰不重样。她性子急、嘴不饶人,但心肠是热的,对这几个孩子从没舍不得过。
这个家穷得叮当响,几亩薄田养不活五口人。陈鼎上头有个哥哥叫陈大牛,下头有个妹妹叫陈二丫,再加上年迈的奶奶,一年到头口粮都不够吃。村里人都说老陈家是没指望了,祖祖辈辈都是刨土的命,翻不了身。
陈鼎躺在炕上,盯着漏风的屋顶,心里头却在翻江倒海。他原本是名牌大学的古汉语专业研究生,苦读了七年书,毕业后找工作却处处碰壁。用人单位一看他的专业,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觉得学这个的除了考公务员进古籍出版社,根本没别的出路。他投了上百份简历,最后只能在一家小书店打杂,一个月拿着两千块钱的工资,受尽了白眼。

他有时候也会想,要是能回到古代,凭自己这几千年的文化积淀,怎么也能混出个人样来。万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
陈鼎慢慢坐起身,把屋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土坯墙、泥地、破旧的家具、补丁摞补丁的被子,这就是他今后的家。他没有沮丧,反而在心里头生出一种奇异的亢奋来。
明朝中叶啊,这可是个有意思的年代。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鼎开始慢慢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脑子却出奇的好使。原主原本在村里的私塾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只是家里穷,供不起他继续念书,这才辍学回家帮忙干农活。
陈鼎翻出原主以前读过的几本书,都是些启蒙读物,四书五经只读过半部《论语》。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原主的记忆全部消化掉,然后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前程来。
想要在这个时代出头,科举是唯一的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虽然功利,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只要能考中进士,就能做官,就能改变全家的命运。
他把这个想法跟周氏一说,周氏先是一愣,继而跳起来骂他异想天开。”你当进士是地里的大白菜呢?咱村里几十年才出过几个秀才?还进士?我看你是摔坏了脑子!”
陈老实蹲在墙角不吭声,只是唉声叹气。但陈鼎知道,这个木讷的男人心里头其实是支持的,因为他看到父亲的眼角亮了一下,那是压抑了许多年的期望。
陈鼎没有跟母亲争辩,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从那天起,他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就着昏黄的油灯读书。那些四书五经、八股时文,对他来说简直是如数家珍。他研究了十几年的古文,又专门研究过八股文的写法,如今重新捡起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里人知道了这件事,都说老陈家的小儿子魔怔了。有人嘲笑他痴心妄想,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脑袋,连他那几个堂叔堂伯也时不时来冷嘲热讽几句。陈鼎一概当作没听见,他心里清楚,跟这些见识短浅的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秋收之后,县里要举行童试。陈鼎跟父亲要了几吊钱,背上干粮,走了四十多里路去县城应考。考场里人山人海,几十个童生挤在一间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紧张的气氛。
主考官出的题目是”学而时习之”,陈鼎略一沉思,提笔就写。他把前世研究八股文的心得全部融入其中,文章的起承转合、引经据典,无不恰到好处。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写出来的文章,就是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老童生,也未必能比得上。
放榜那天,陈鼎挤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榜首,陈鼎。
消息传回陈家沟,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几十年了,村里头一回出了个案首!周氏高兴得逢人就夸,陈老实难得地笑了出来,连平日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亲戚也纷纷上门道喜,态度跟从前判若两人。
陈鼎却没有多少得意之色。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绵延的山峦,心里头想的却是更远的地方。这次童试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道道关卡在等着他。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路不好走。国力虽然强盛,但官场腐败,法纪松弛,民间也有诸多不平之事。北方有蒙古鞑子虎视眈眈,东南沿海时有倭寇骚扰。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艰辛,读书人想要出头,除了才学,还要有机遇和运气。
但陈鼎不怕。他有几千年的历史积淀,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
寒门再难出贵子?这话他不信。
那个深秋的傍晚,陈鼎告别了父母,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府城的道路。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却仿佛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等待他的,将是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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