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李家村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李三根扛着锄头,推开自家篱笆门,沿着田埂往坡下的水田走去。他今年四十有三,皮肤被日晒雨淋染成了深褐色,双手布满老茧,那是几十年握锄把留下的痕迹。路过王老伯家的菜地时,他看见老人正弯腰在给青菜浇水,便点点头打个招呼。
“三根哥,起得早啊!”王老伯直起身子,笑着喊道。
“习惯了,睡不着。”李三根应了一声,脚步不停。他心里记挂着那亩刚插秧的水田,不知道昨晚的雨水够不够让秧苗扎根。
田里的水刚好没过泥面,秧苗东倒西歪地立着,像是还没睡醒的孩子。李三根下水试探了一下泥土的硬度,然后开始除草。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准狠,杂草被连根拔起,扔到田埂上晾晒。这些草回去可以喂猪,也不浪费。

太阳渐渐升起,田野里开始热闹起来。隔壁田里的张嫂子一边干活一边抱怨着家里的琐事,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她男人去镇上卖粮了,家里家外都靠她一个人操持。李三根听着,偶尔搭一句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干活。于他而言,田地是最好的伙伴,不会聒噪,不会抱怨,只要用心待它,它就会给你回报。
上午的日头毒辣,李三根擦了擦额头的汗,决定歇一歇。他坐在田边的老槐树下,从布袋里掏出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就着凉白开啃起来。饼子有些喇嗓子,但他吃得很香。吃完了,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山脚下的稻田层层叠叠,像是被梳子梳过的绿毯。
这时,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吓了他一跳。李三根眯起眼睛看着那灵活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盘算着过几日设个陷阱,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兔子肉虽然不多,但也能给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们打打牙祭。
歇够了,他继续下田。下午的任务是查看水渠,把堵塞的地方清理干净。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李三根想起小时候常常在这里捉鱼摸虾,那时候觉得日子慢得像老牛拉车,无忧无虑。如今他也成了当年父亲的模样,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地里的庄稼。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了金红色。李三根收工往家走,碰见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的婆娘。女人背着一竹篓衣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田里怎么样?”她问。
“还行,今天除了一上午草,下午通的水渠。”李三根接过竹篓背着,”明儿个我去镇上卖些鸡蛋,换点盐回来。”
女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夫妻多年,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回到家,大儿子已经在劈柴,小女儿在灶前添火。锅里煮着红薯稀饭,灶台边摆着一碟腌萝卜和几根蒸好的玉米。这是庄户人家最寻常的晚饭,简单,却也踏实。
吃过晚饭,李三根坐在院子里编竹筐。这是祖传的手艺,农闲时便编一些拿到集市上卖,补贴家用。婆娘在屋里纺线,嗡嗡的声音伴随着蛐蛐的鸣叫,构成了一曲乡村特有的夜曲。
夜深了,李三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声和远处的狗吠。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计要做,地里的庄稼不会因为歇一天就自己长好。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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