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塘沦陷的那个冬天,龙二在破庙里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肚子里像有人在敲鼓。他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最后一幕是酒吧里暧昧的灯光,和一杯喝不完的酒。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龙二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还揣着那块从当铺换来的怀表,这是他最后的家当。等等,这手怎么这么粗糙?龙二抬起手看了看,这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泥。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破庙门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街上行人匆匆,个个面黄肌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不远处传来日本兵的皮靴声,龙二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贴着墙根溜进了旁边的小巷。
“你小子躲什么?”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间透着一股正气,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龙二愣住了,他认出了这张脸。这是吴敬中,那个在《潜伏》里老谋深算的军统特务,只是现在这张脸还年轻,眼神里没有后来的那种世故和阴沉。
“我……“龙二张了张嘴,舌头打结。他想起来了,这是穿越前的最后一晚,他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这本《谍战剧中的龙二》,说是穿越成小混混的逆袭史。他随手点开看了几章,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别紧张,我看你小子挺机灵的,是不是饿几天了?跟我来。”
龙二就这样跟着吴敬中走了。彼时的吴敬中还是一个满怀救国热血的青年,他加入了军统的前身组织,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把日本人赶出中国。龙二起初只是想抱大腿混口饭吃,但慢慢地,他也被那种氛围感染了。
他们一起炸过日本人的仓库,一起救过被俘的同志,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分发传单。龙二发现自己变了,以前他只关心怎么活下去,现在他开始关心起这个国家的命运。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心里点燃了。
抗战最艰难的那几年,他们躲过追杀,吃过树皮,有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吴敬中受过伤,龙二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过子弹。那时候他们是真的一条心,满脑子都是驱逐日寇、光复河山的理想。
胜利来得比预想的快。龙二记得光复那天,街上到处是欢呼的人群,吴敬中站在人群中,眼眶红红的,他拍着龙二的肩膀说:”兄弟,咱们熬出头了。”
可熬出头的不是希望,而是另一个深渊。
接收大员们来了,一波接一波,每个人都想着怎么从废墟里捞好处。吴敬中一开始是拒绝的,他甚至拍着桌子骂过那些贪得无厌的上级。但官场就像一个大染缸,不沾染就站不稳脚跟。
龙二看着吴敬中一天天变化。先是收了第一笔钱,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吴敬中的眼神变了,变得深沉,变得让人猜不透。他开始懂得怎么说话,怎么办事,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
龙二也跟着变了。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低头,学会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他不再是小混混了,他成了吴敬中最信任的助手,替老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有时候在深夜,龙二会想起破庙门口的阳光,想起那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那时候的吴敬中说报效国家,眼里是有光的。现在的吴敬中说起党国大业,嘴里只剩下一套官话。
他们一起捞钱,一起算计,一起在钢丝上跳舞。龙二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吴敬中,自己会在哪里。也许早就死在哪个街头巷尾,也许还在为下一口饭发愁。这样想着,他又觉得现在的生活也算不错了。
时代的大潮裹挟着所有人往前滚,不管是好人还是小人,不管是热血还是凉薄,都被卷进历史的洪流。龙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好人,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还活得不算太差。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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