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冬夜笼罩着压抑的雾气，霓虹灯在日军岗哨的刺刀下显得格外黯淡。
林致远站在一座石库门洋房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日军佐官军服，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芒。脚下是擦得锃亮的马靴，佩刀在腰间微微晃动。
这身行头他在横店穿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穿出标准军姿。
“松本君，里面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姿态十分熟练。
林致远微微点头，迈步走进洋房大厅。厅内已经坐满了人，有穿着军服的日军军官，也有身着西装的商人模样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汇聚过来。
他扫视一圈，心中迅速盘算着。大厅左侧站着三个日军士兵，右边角落里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端着酒杯，眼神似乎不经意地往他这边飘移。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香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松本先生是最近才从东京调来的吧？”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人迎上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致远记得这个人的资料。高鑫，沪市商会副会长，据说和76号那边关系密切。这种人最麻烦，眼睛里只有利益，谁强就向谁点头。
“是的。”林致远用流利的日语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总部认为沪市的局势需要进一步稳定。”
他故意把”稳定”两个字咬得很重。在日军内部，没人喜欢听”治安”这个词，上头要求用”稳定”来替代。这细节他是从无数抗战剧里学来的，没想到真有一天能用上。
高鑫的笑容更灿烂了，凑近压低声音说：”太君放心，这批货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能装船。”
林致远心里一动。货？什么货？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这种时候，说得多错得多，保持高位者的沉默反而更有效果。
一个日军少佐起身走过来，啪地一声立正敬礼：”松本课长阁下！”
林致远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方是情报课的井上，，负责沪市的反谍工作。此人眼神阴鸷，像毒蛇一样盯着人不放。林致远知道，这种人最难糊弄，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识别骗子。
“松本阁下来自哪个部门？”井上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我好像没有接到通知。”
“影佐机关。”林致远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
井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影佐机关是日军在沪市情报工作的核心，直接听命于土肥原贤二。一般的情报人员听到这个名字，都要掂量掂量。
但井上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原来是影佐机关的，失礼了。不过最近冒充皇军的人不少，职责所在，还请松本阁下见谅。”
林致远心里暗笑。井上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试探。他如果心虚，必然会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而真正有背景的人，反而会不屑于解释。
“职责所在，应该的。”林致远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酒台。
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井上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没有回头，这种时候，谁先回头谁就输了。
酒台上放着一瓶威士忌，林致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尝着。威士忌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他的思绪却飘到了三天前。
那时候他还是横店影视城的一个普通群演，穿着日军军服在抗日剧里演尸体。唯一的不同是，他会日语，所以偶尔能混上几句台词。
那场戏是炸碉堡，他穿着大佐的军服站在镜头前，导演喊了开始，他就开始说台词。说着说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片场的灯光变成了真实的月光，等他再睁开眼，就已经站在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戴老板亲自挑选的死士，寒江计划的核心成员，已经暴露，必须在三天内建立新的身份，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林致远用了三天时间做准备。他研究了这个身体原主的背景——一个在日本长大的华人后代，精通日语，因为某些原因被军统吸收。真正的松本少佐确实存在，此刻应该已经在某个秘密地点永远闭嘴了。
而他，将代替这个人活下去。
“松本君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一个柔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致远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眼神却格外清澈。这种清澈在沪市的夜色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出现的清泉。
“你是？”林致远问。
“秦婉清，商会秘书处的。”女人微微一笑，”高副会长让我来伺候太君。”
林致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要么是真正的交际花，要么是各方势力安插的棋子。秦婉清的眼神太过坦然，反而让他有些拿不准。
“不用了。”林致远收回目光，”我习惯一个人。”
秦婉清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身侧，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松本君从东京来，应该还不习惯沪市的口味。这里的酒太杂，什么都有。”
她的话似乎另有所指。林致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
大厅里的宾客渐渐散去，高鑫带着人恭恭敬敬地送他出门。井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坐进汽车后座，林致远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汽车在沪市的街道上行驶，窗外是霓虹灯和日军巡逻队的刺刀交相辉映。林致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留下的最后信息——寒江计划的关键不在于情报，而在于建立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华东经济脉络的商业网络。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老天让他来到这个时代，又给了他这样一副牌，他没有理由不打出一个王炸。
横店的”鬼子专业户”，如今要在真正的敌占区，演一出惊天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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