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卷过琉璃瓦，檐角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弘润站在回廊下，负手望着远处宫墙。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陛下召见。”
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来通报的太监，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又是为了那件事？”
太监不敢作答，只是低着头。
弘润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缓步向御书房走去。他知道父皇要说什么——北疆战事吃紧，两位皇兄在前方焦头烂额，父皇这是要他出力了。
推开厚重的殿门，暖意扑面而来。炭火在铜炉中燃烧，映得父皇的面容忽明忽暗。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魏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儿子，”你应该知道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弘润站直身子，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儿臣不过是个闲散皇子，哪里懂得什么军国大事。父皇不如去问问大哥和三弟，他们一个太子，一个齐王，理应为父皇分忧。”
“你！”魏帝拍案而起，”你当真要装糊涂到几时？”
弘润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父皇，儿臣从小便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太平王爷，偎红倚翠，听曲赏舞。这难道不好吗？总好过那些个机关算尽，到头来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魏帝愣在原地。他想起了这个儿子的过往。自幼聪慧过人，却偏偏不肯走仕途。教他读书，他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却只记得颜如玉。教他习武，他说舞刀弄枪太累，不如抚琴下棋。多少年过去了，他倒是把自己活成了京城有名的闲散公子。
“你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魏帝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大哥刚愎自用，遇事优柔寡断。你三弟倒是有些手段，只是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这大魏的江山，朕还能交给谁？”
弘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父皇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儿臣也不再好装糊涂。”
他走到殿中，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儿臣曾想过，若大哥贤明，若三弟知人善任，儿臣便做个逍遥王爷又何妨？可是父皇看看如今的局面，北疆蛮族肆虐，朝中派系倾轧，百姓流离失所。儿臣即便再想做闲人，这颗心却也静不下来了。”
魏帝瞳孔微缩：”你这是何意？”
弘润拱手下拜，声音沉稳如山：”父皇，儿臣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若大哥能使国强，儿臣愿为他牵马坠镫。若三弟能令民安，儿臣愿与他把酒言欢。可若是他们都不行……”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吾来登基做帝王！”
殿内一片死寂。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面容。
魏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儿子的心思，他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
“父皇保重龙体。”弘润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北疆的事，儿臣会去。只是……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
风雪灌入殿门，卷起他的衣袂。魏帝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多少年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胸无大志，只会享受富贵。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胸无大志，而是大志深藏。
大魏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弘润走在宫道上，任凭雪花落满肩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曾在酒后写过一首诗。那首诗被他随手扔进了火盆里，却有一句始终记得清晰。
“生作大魏皇子，愿当盛世闲王。”
如今，他依然是大魏皇子。只是这盛世，他得亲自去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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