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不被骑
建平元年,深秋的寒意已经席卷了邺都。高殷站在父皇的灵柩前,听着殿外呼啸的风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的父皇高洋,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终于走完了自己疯狂而暴烈的一生。人骨做琵琶,血酒饮日夜,这便是世人对这位”英雄天子”的评价。可在 高殷眼中,这位父亲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这片摇摇欲坠的江山,更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叔父。
灵堂的烛火摇曳,映照在高苍白的脸上。他想起了幼时父皇将自己抱在膝上,笑着说”吾儿他日必成大器”。那时的宽厚温裕,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权力是最好的毒药,它腐蚀了父皇的理智,也即将吞噬他仅剩的一切。
“殿下,太皇太后请您过去。”近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殷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后宫。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母后李祖娥正坐在窗前,形容憔悴,眼中含泪。那是一种预知命运却无力改变的悲凉。
“殷儿,你叔父们……“李祖娥的话语戛然而止,她不敢再说下去。那些话若是出口,便是真的应验了。
高殷跪在母后面前,握紧了双拳。”母后放心,儿臣绝不会让皇叔骑在母后身上,更不会让北周骑在大齐头上!”

这声誓言,字字铿锵,仿佛要将这殿内的沉闷一并击碎。可他知道,说来容易,做起来却要以命相搏。
天保九年,一切都变了。父皇驾崩的钟声还在邺都上空回荡,他的皇叔高演便已经按捺不住野心。表面上说是辅佐幼帝,实际上却将朝政大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高殷虽然坐在那张龙椅上,却形同傀儡,每一道诏令都要经过叔父的点头方能生效。
朝堂之上,高演的目光总是带着玩味,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他的弟弟高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垂涎皇嫂美色的心思早已路人皆知。每当高殷的目光与高湛相遇,他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陛下年幼,国事繁杂,还是由臣代为处置为宜。”高演的话语听起来恭敬,实则却是赤裸裸的夺权宣言。
高殷忍耐着,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可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这一边。高演和高湛联手,在朝中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那些曾经效忠父皇的老臣,要么被贬黜,要么被诛杀,剩下的也纷纷倒戈向了新主。
消息传来,说北周正在厉兵秣马,准备趁齐国国丧之际南下牧马。高殷闻讯,请缨出征,却被高演以”陛下龙体要紧”为由拒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周的铁骑在边境肆虐,而自己却困在这金丝笼中,无能为力。
“陛下,北周使者求见。”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殷端坐龙椅之上,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北周使者的言词极为傲慢,那是在试探新帝的虚弱。他强压怒火,与使者周旋,心里却如刀绞一般疼痛。这便是亡国之兆吗?这便是父皇留给他的江山吗?
退朝之后,高殷独自一人来到父皇的陵墓前。秋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那座冰冷的陵墓,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又带着几分悲凉。
“父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打下的江山,这就是你传给我的基业!”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我不能认输,绝不能。”
他想起了母后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了叔父们贪婪的目光,想起了北周使者轻蔑的嘴角。这些画面如同一把把利刃,剜着他的心。可正是这些痛楚,让他更加清醒。
“从前那个宽厚温裕的高殷已经死了。”他喃喃自语,”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英雄天子的继承人,是这北齐的帝王!”
高殷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知道,前路艰险,敌人在暗处窥伺,亲人在背后捅刀。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便不会放弃。
站起身,他望向南方,那是北周的方向。风沙漫天,却挡不住他的目光。
“北周小儿,且等着看吧。”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齐不会被任何人骑在头上,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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