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九年的长安城，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躁动的气息。
温禾站在秦王府的高墙之外，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淤青。那是齐王府管家王福留下的印记——三天前，他不过是在东市卖了几块自制的肥皂，就被王福带人砸了摊子，还被扔进了暗巷。若非他机灵，顺着臭水沟爬出来，此刻怕是已经做了长安城外的孤魂野鬼。
他攥紧了怀里的那本《化学入门》，这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唯一物件。什么水泥配方、什么精盐提纯法，在这个时代竟连换一顿饱饭都做不到。他终于明白，在这个藩王割据、世家林立的时代，没有靠山的商人，连狗都不如。
温禾抬起头，看着秦王府门前那对石狮子。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咬了咬牙，迈步走向那扇朱红大门。
门房起初不肯通报，直到温禾塞给他一贯铜钱——那是他在东市卖肥皂换来的全部家当。门房掂了掂铜钱，斜睨了他一眼，进去传话了。
片刻之后，温禾被引进了秦王府的书房。
李世民正立在案前，眉头紧锁。案上摊着几封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显示着不同的王府。他抬起眼，打量着这个浑身狼狈却目光坚定的少年。
“就是你，要见本王？”李世民的声音不怒自威。
温禾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紧张。他知道，面前这位秦王殿下，此刻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历史上，再过不久，他就会在玄武门发动那场惊天政变，从秦王变成太子，最终登基为帝，开创贞观盛世。
但那些都是后人的视角。站在温禾面前的是真实的李世民，是一个正处于各方势力绞杀漩涡中的藩王。他的两个兄长正在磨刀霍霍，他的父亲正沉溺于后宫，他的部下正在劝他先发制人。
“秦王殿下，”温禾压低了声音，”草民有一事相告。”
李世民冷冷看着他：”本王时间宝贵，若是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就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温禾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殿下想知道，大唐为何会亡国吗？”
房间里陡然一静。
李世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出鞘的刀。他盯着温禾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有意思。本王见过不少奇人异士，敢在本王面前卖弄口舌的，你是第一个。”
他负手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温禾：”继续说。”
温禾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片刻的机会。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殿下可知，一百多年后，会有一个叫安禄山的胡人，调动二十万大军，攻破洛阳，直逼长安？届时玄宗皇帝仓皇出逃，殿下辛苦创下的盛世基业，将成为一场笑话。”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继续说。”
“还有更远的，”温禾咬了咬牙，决定抛出那个最震撼的炸弹，”殿下曾孙子在位时期，皇室衰微，出了一个女子，名为武曌。她将改李唐为武周，自己做了皇帝，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位女皇帝。”
李世民的表情变了。
他缓缓走到温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禾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威压，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胸口。
“你知道太多秘密了，”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为本王考虑考虑，你觉得本王应该怎么处理你？”
温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抬起头与李世民对视。
“殿下，”他艰难地开口，”草民还知道一件事。”
“哦？”
温禾咽了口唾沫：”大唐亡后，殿下与长孙皇后的陵墓，也会被后人发掘。殿下的头骨……会被人做成玩物，在市面上流转。”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世民的表情很奇怪，愤怒、震惊、荒谬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倒是会挑话说。”他重新坐回案后，语气恢复了平静，”说吧，你想要什么？”
温禾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草民知道殿下的两个兄长正在密谋，也知道他们打算在昆明池设伏。草民还知道，殿下麾下的八百死士，将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连这个都知道？”
“草民来自未来，”温禾决定摊牌，”草民知道这段历史的所有走向。殿下若信草民之言，可避开无数陷阱。殿下若不信，草民此刻就走，绝不拖累殿下。”
沉默持续了许久。
李世民忽然笑了：”有趣。本王就信你一次。”
他走到温禾面前，伸出手。温禾愣了一下，随即握住那只大手。
“欢迎来到秦王府，”李世民说，”希望你的那些秘密，真的有价值。”
窗外，长安城的暮钟响起，悠长的钟声回荡在皇城的上空。武德九年的最后几个月，即将迎来它最激烈的风暴。而温禾知道，自己已经搭上了这艘驶向历史深处的战船。
是沉是浮，就看接下来的博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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