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红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她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看了许久,才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镇国公府的下人房里。昨夜那场荒唐事像一场梦,可身上酸软的痕迹又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三少爷陆沉中了算计,她成了那味解药。
五十两银子,加上提前赎身的恩典,这就是她的代价。月红扯了扯嘴角,倒也不算亏。她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八两碎银并几百个铜钱。
手指触到银子的瞬间,脑海中忽然一阵刺痛。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高楼大厦轰然倒塌,街道上游荡着面目狰狞的怪物,她在废墟里翻找食物,在黑夜中躲避追杀。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一个在末世挣扎求存最终死于丧尸围城的灵魂。
月红捂住嘴,将惊叫咽回肚子里。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了那个空间。不大,约莫两间屋子大小,却堆满了物资。压缩饼干、罐头、矿泉水、药品、衣物、工具……全是前世积攒的家当。
她愣了半晌,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天不绝她。
陆沉是天亮前离开的,走时留下一张银票并一句”我会负责”。月红没等他说完便摇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求三少爷成全,放奴婢赎身归家。”
陆沉的脸色很难看。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此刻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拂袖而去,只丢下一句”随你”。
月红动作很快。她去寻了管事嬷嬷,递上银子,又托人给小姐带话。主家小姐待她不算薄,听闻她要赎身,还多给了二十两添妆。
三日后,她背着包袱走出镇国公府的侧门。
门外等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姓王,是府里的车夫,少的叫暗香,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两人奉命护送她回乡,实则也是监视——毕竟她与三少爷有了肌肤之亲,国公府怕她出去乱说。
“姑娘,上车吧。”王伯掀开帘子。
月红道了谢,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马车颠簸着出了城门,她掀开车帘回望,朱门高墙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她自由了。
头几日大家还生疏着。暗香冷着一张脸,抱剑坐在车外,活像个门神。王伯倒是和善,就是话少,闷头赶车。月红也不恼,白日里坐车养神,夜里进了客栈便从空间里取些吃食出来。

第三日停车歇脚时,她”恰好”从包袱里翻出几包肉干并一罐腌菜,说是家乡特产。王伯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这肉干好滋味,比府里的厨子做的还香。”
暗香没说话,但手里的肉干没停。
月红笑了笑,又取出几个苹果。这东西金贵,寻常百姓家过年才舍得买两个。王伯和暗香对视一眼,再看向她的目光就变了。
“柳姑娘,你这是……”
“我爹腿坏了之前,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月红面不改色地扯谎,”这些东西都是他早年囤下的,藏在老家地窖里。我想着路上用得上,便带了一些。”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王伯点点头,暗香却多看了她两眼,终究没再追问。
关系破冰之后,路上便有趣多了。月红发现这两人都不是难相处的性子,王伯年轻时走过镖,见识极广,暗香看着冷,实则心思单纯,最是经不住软话相求。
他们走的这条官道连接南北,沿途城镇繁华。月红提议做些小买卖,王伯起初犹豫,怕误了行程,但见她拿出的那些”存货”实在诱人,便也动了心。
第一站是临水镇。月红从空间里取出几匹细棉布,说是家中旧物。这料子花色新颖,质地柔软,比当地铺子里卖的便宜三成,半日便兜售一空。
赚来的银子她分作三份,王伯和暗香各得一份。暗香捏着钱袋,表情有些恍惚:”我……我从未有过自己的银子。”
她是家生子,爹娘老子都在国公府为奴,每月领的是月钱,生死去留全凭主子一句话。像今日这样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想都不敢想。
“以后会更多的。”月红说。
她没说错。接下来的几个月,三人走走停停,从北到南,倒卖货物,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月红的空间像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库,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掏东西,每次都换不同的说辞,王伯和暗香即便有疑,也被源源不断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谁跟钱过不去呢?
变故发生在进入江南地界的时候。月红开始害喜,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王伯是过来人,一看便知,脸色顿时变了:”姑娘,你这是……”
“是三少爷的。”月红坦然承认,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我要留下他。”
车厢里一片寂静。暗香握紧剑柄,王伯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按规矩,她们该立刻掉头回京,将此事禀报主子。可这几个月的相处,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你疯了?”暗香声音发紧,”私逃的奴婢,怀了主子的种,这是死罪。”
“我没逃,我是正经赎的身。”月红从怀里掏出卖身契的副本,”三少爷给的银子,管事嬷嬷盖的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如今我是良籍,我的孩子也是良籍。”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连绵的青山:”我有银子,有手艺,还有你们。养一个孩子,不难。”
王伯长叹一声。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若当年有这般胆气,或许……”罢了,送佛送到西。姑娘想去哪里落脚?”
“青州。”月红早就想好,”那里靠近运河,商贸发达,且离京城够远。”
马车重新上路,气氛却与先前不同。暗香不再冷着脸,反而处处留意她的饮食起居。王伯赶车更稳了,遇到坑洼路段便提前减速。月红心中感激,从空间里取出更多好东西分享——营养片剂混在糕点里,孕妇奶粉兑成牛乳的模样。
她不知道这些细节有没有被察觉,但两人什么都没问。
抵达青州时,已是深秋。月红用积蓄买下城东的一座小院,前后三进,带个小小的菜园。王伯住在前院,暗香与她同住后院,名义上是丫鬟,实则是姐妹。
安顿下来的第二个月,月红的肚子已经显怀。她盘下街角的一间铺子,卖些南北杂货,货源自然来自空间。生意出奇地好,不到半年便成了这一带有名的富户。
日子本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个雪夜。
暗香浑身是血地翻进院子,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月红被惊醒时,王伯已经提刀挡在了院门口——他年轻时走镖的功夫还没丢,但毕竟老了,身上挨了好几处伤。
“姐姐,来活了,干不干?”暗香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月红没有犹豫:”干。”
她从空间里取出弩箭和燃烧瓶,这些都是前世防身的家伙。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两个女人一个老头能有这般手段,损失惨重后仓皇退去。
救下的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陆沉的祖母。老人家流放途中遭遇截杀,若非暗香认出了府中的暗记,这条命便交代在青州城外了。
月红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又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当真奇妙得很。她费尽心机逃离的牢笼,如今却要主动伸手去捞。
“为什么?”暗香不解,”你明明可以不管。”
“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姓陆。”月红轻声说,”也因为你们叫我一声姐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更因为,我现在有这个本事。”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噼啪。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月红摸了摸肚子,那里传来轻微的胎动,像是孩子在回应她的话。
康庄大道,从来都不是走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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