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瑶死在一个本该普天同庆的日子。
新帝登基,万民朝贺,礼炮声从宫墙那头遥遥传来,震得柴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她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她还很小,晏珏牵着她的手穿过御花园的九曲回廊,说要带她去摘最甜的枇杷。
那时候她叫他大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与欢喜。
绳索套上脖颈的瞬间,祝雪瑶没有哭。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想着自己这一生究竟错在哪里。是错在年幼无知时便认定了那个人?还是错在明知他心有所属却仍要维持体面?又或者,她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不该被那对忠烈的爹娘遗留下来,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福慧君”。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宦官尖细的嗓音:”娘娘莫怪,陛下说了,您占着元后的位置太久,是时候还给真正的人了。”
真正的人。原来她这十年夫妻,生儿育女,辅佐东宫,到头来连个人都算不上。
再睁眼时,满室馨香。
祝雪瑶盯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这是她的闺房,是她未出阁前住了十五年的地方。窗外传来熟悉的鸟鸣声,那是皇后娘娘特意从江南寻来的画眉,说是女孩子家听了能静心。
“姑娘醒了?”贴身丫鬟撩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圣人一早就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要带您去大相国寺上香,让您早些准备呢。”
圣人。皇后娘娘。
祝雪瑶接过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她记得这一天。就是这次上香归来后,帝后便会正式商议她的婚事,而她会含羞带怯地点头,以为自己即将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茶汤入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祝雪瑶垂下眼眸,在心中慢慢梳理着前世种种。晏珏的”真爱”名叫柳如丝,是个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女儿,性情泼辣爽利,与京中贵女截然不同。他们相识于微时,据说是在一次微服出游中,晏珏被一群地痞纠缠,柳如丝拎着擀面杖冲出来替他解了围。
多么俗套的故事。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晏珏念了半生,让她祝雪瑶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替我梳妆吧。”她将空了的茶盏搁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要那件藕荷色的裙子,衬圣人新赏的那支海棠簪子。”
马车辘辘驶向城外,祝雪瑶隔着车帘缝隙望着熟悉的街景。重生三日,她已渐渐接受了这荒诞的事实。既然老天给她一次机会,她便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可问题是,她能嫁给谁?
晏珏是断断不能的。其他皇子……二皇子早夭,三皇子腿有残疾,四皇子生母出身卑微且本人庸碌无为。再往下数,便是五皇子晏玹。
晏玹。
祝雪瑶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少年。他是太后抚养长大的,自幼便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别的皇子读书习武争得头破血流,他倒好,整日里不是斗蛐蛐就是养猫,气得皇帝骂他”不成器”。后来封王出宫,他在府里建了个极大的猫舍,搜罗天下名猫,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前世她死时,晏玹已经二十有五,仍未娶妻。京中传闻他有隐疾,也有人说他醉心修道不近女色,更有人猜测他好男风。只有祝雪瑶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她曾偶然去过他的王府一次。那是个春日,她因琐事烦心,借口透气溜出了东宫。不知不觉走到五皇子府附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讨杯茶喝,便看见晏玹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正用一根草茎逗它玩耍。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眉眼舒展,毫无防备。那只猫大约是刚捡回来的,瘦骨嶙峋,却在他掌心蹭得欢快。

“它叫阿福,”晏玹抬头看见她,也不惊讶,只是笑着解释,”前两日在巷子里捡的,差点被几个孩子打死。”
她记得自己问:”殿下养这么多猫,不觉得麻烦么?”
晏玹想了想,说:”它们需要我,我也需要它们。这不算麻烦。”
那时的她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此刻,祝雪瑶忽然明白了什么。晏玹六岁那年,曾被刺客惊吓,大病一场。太后为了安抚他,从宫外接来一个伴读。那孩子家里是养猫的,带进宫一只雪白的小团子,晏玹爱不释手。
而那段时间,她也常去太后宫里玩耍。她记得那只猫,记得晏玹抱着猫坐在廊下的样子,记得自己每次去都要抢着抱一抱,惹得晏玹哭笑不得地说:”雪瑶妹妹,你轻些,它怕生。”
后来他养的每一只猫,都是白色的。
马车在大相国寺山门前停下,祝雪瑶扶着宫女的手下车,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果然,不远处站着几个年轻皇子,都是陪皇后娘娘来进香的。晏珏站在最前面,一袭月白锦袍,风姿卓然,正转头与身旁人说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望过来,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那一瞬,祝雪瑶几乎要被本能驱使着迎上去。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却在转向另一侧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晏玹靠在石狮子旁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杂毛小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见她看过来,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祝雪瑶辨认片刻,忽然想笑。他说的是:”你的簪子歪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却发现海棠簪端端正正,哪里歪了?再抬眼时,晏玹已经抱着猫往寺里走了,背影懒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逗她玩。
皇后娘娘的凤驾到了,众人纷纷行礼。祝雪瑶低垂着头,却能感觉到晏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温和而笃定。他一定以为,她今日也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红着脸偷看他,然后在长辈打趣时羞涩低头。
可他不知道,那个会这样做的祝雪瑶,已经死在了东宫的柴房里。
进香完毕,皇后娘娘照例要去禅房听主持讲经。祝雪瑶借口头疼,独自溜到了后山的竹林里。这里僻静少人,正是她想心事的好地方。
“喂。”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转身一看,晏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杂毛猫,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
“寺里的素斋难吃得很,”他将油纸包抛过来,”我让小厮去山下买的桂花糕,趁热吃。”
祝雪瑶下意识接住,愣在原地。前世她与晏玹并无太多交集,偶尔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随意地与她说话,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殿下为何……”
“为何什么?”晏玹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将猫放在膝头,”给你送吃的?自然是因为你看起来快要哭了。”
祝雪瑶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哭了吗?没有。可眼眶确实是酸的。
“我没有要哭。”
“嗯,”晏玹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是风吹的。这山里风大,你站在这儿,不吹才怪。”
他分明是在胡说八道。今日风和日丽,连竹叶都懒得动一动。可乐意顺着他的话头,祝雪瑶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去了些许。
她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是山下老字号的招牌手艺。
“好吃么?”
“……还行。”
晏玹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他笑起来的时候,与晏珏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截然不同,像是夏日里 sudden 的一阵凉风,让人猝不及防地放松下来。
“雪瑶妹妹,”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却依然随意,”你今日不太对劲。”
祝雪瑶的手指顿住。
“往日见了我大哥,你的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拔不下来。今日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晏玹挠着猫的下巴,状似无意地说,”莫不是终于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好?”
桂花糕噎在喉咙里,祝雪瑶剧烈地咳嗽起来。晏玹递过来一个水囊,她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气,耳尖却悄悄红了。
“殿下慎言。”
“好好好,慎言。”晏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膝头的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
“若你真不想嫁他,我倒有个主意。”
祝雪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晏玹说的”主意”是什么——前世并没有这一出,可今生既然她已经改变了态度,许多事情自然也会不同。
“什么主意?”
晏玹转过头来,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嫁给我如何?”
那只杂毛猫从他膝头跳下去,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祝雪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心上人,”晏玹说,”也没有争储的心思。你嫁给我,不用管什么太子妃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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