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城的风沙刮了十五年,项川早就习惯了这种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的滋味。
他还记得十五年前离京时的场景,母妃站在城楼上,马车帘子掀开一角,看见她的眼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时候他才十七岁,瘦得像一根麻杆,骑在高头大马上觉得自己威风凛凛,以为去边关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以为父皇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是真心疼爱这个儿子。
十五年后,项川骑着同一匹马回到京城,马还是那匹马,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他的脸被塞外的风吹得黝黑粗糙,眉角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是三年前突围时留下的。身上的铠甲磨得发亮,胸前一道新添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往外渗着血珠。寒铁城守住了,蛮族被打退了,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鲜花美酒,夹道欢迎。
结果迎接他的是一纸诏书。
内容很简单,说他守边多年劳苦功高,如今边关安定,正值盛年应当回京享福。享福这两个字用得真是妙,项川看完都想笑。所谓的享福,就是剥夺他的一切兵权,调回京城做个闲散王爷,然后把他的老部下一个个调走拆分,再把寒铁城的防务交给别人。
他那个好弟弟项渊在父皇面前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皇兄劳苦功高理应颐养天年,说什么边关苦寒不宜久居。项川站在金銮殿上,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十五年镇守边关,杀敌无数,到头来给了一句颐养天年。
皇城根下的风就是比塞外温柔,吹在脸上不那么疼,可项川觉得心里堵得慌。
回府第三天,项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喝的是最便宜的烧刀子,辣得嗓子疼。府里的下人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从小跟着他的老管家。老人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项川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劝他忍一忍,劝他别冲动,劝他想想后果。
他不想听后果。
他只想不通。

父皇从小教他忠君爱国,教他读书习武,教他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他听进去每一句话,把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十五年,他把自己的青春热血全洒在了寒铁城的城墙上。他想过战死沙场,想过马革裹尸,唯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八瓣,项川仰头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一方天,忽然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咸鱼大帝系统已激活,宿主是否接受?
项川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幻听,那声音却锲而不舍地在脑海里重复。什么咸鱼大帝,什么系统,他听不懂,但他下意识选择了接受。
然后他看见眼前浮现出一块透明面板,上面写着积分、等级、商城,还有一行小字:躺着也能赚钱,咸鱼也能翻身。
项川愣在原地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系统的功能很简单,也很离谱。疗伤需要咸鱼点,打架需要咸鱼点,干什么都需要咸鱼点。而获取咸鱼点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躺平。看热闹能拿积分,睡觉能拿积分,甚至发呆都有积分入账。
这世道还有这种好事?
项川起初不信,他试着在院子里晒太阳,晒了一个时辰,系统面板上的咸鱼点果然涨了一百三。他又试着去茶楼听人说书,听了半下午,积分又涨了三百五。
他开始研究这个系统,越研究越觉得有意思。商城里有各种功法丹药,还有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宝贝。真圆境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面板上写着真圆境可挡金丹修士一击,让他莫名有些心动。
京城的日子比边关舒服多了。项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喝喝茶,听听曲,去勾栏里听姑娘唱小曲。满朝文武都在传,说昔日的战神王爷彻底废了,意志消沉,沉迷酒色。皇后娘娘和项渊满意得不能再满意,时不时还要在人前故作感慨,说皇兄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就失了进取之心。
项川听见这些话,只想笑。
他们不知道,每次看他们演戏,每次听他们闲扯,他的咸鱼点都在涨。涨得很慢,但很稳定,比他当年拼命杀敌涨得痛快多了。
三个月后,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南方传来消息,魔族大军压境,边关告急。
满朝文武炸了锅,吵吵嚷嚷商量对策。项渊主动请缨要去前线镀金,被皇后死死拦住。开玩笑,他儿子金贵着呢,去那种地方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吵来吵去,最后决定派一位王爷去督军。
人选出来的时候,项川正在家里嗑瓜子。
传旨的太监阴阳怪气地宣读完诏书,项川接了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去督军好啊,正好看看他亲手守过的寒铁城,看看他那些旧部现在过得怎么样。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大型看热闹现场,围观可获得五万咸鱼点奖励。
项川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五万点,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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