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帝业

春日的金陵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宁荣街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发亮。贾府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深处，一个青年负手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海棠出神。

他叫林琅，或者说，现在应该叫李琅。三个月前的那场高烧之后，他的灵魂便从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历史系大学生，穿越到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红楼世界。更令他震惊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当今圣上在潜龙时与一名唤作姜雪莲的女子春风一度，事后却因种种缘由不认这个骨肉。

林琅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也继承了他那份压抑多年的执念与不甘。

“公子，府里来人了。”贴身小厮青墨撑着油纸伞走近，压低声音道，”说是宫里传旨，要公子即刻入宫觐见。”

林琅心中微动。入宫，觐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生身之父。从血缘上讲，他们血脉相连；从礼法上说，他却只是一个商贾之家的养子。

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林琅乘坐马车穿过金陵城的主街。透过车窗，他看见百姓夹道欢呼，看见维持秩序的金甲卫士，看见那座巍峨的皇城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权力的中枢。

紫宸殿内香烟缭绕，龙涎香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林琅跪在冰凉的金砖之上，目光低垂，只能看见自己身前一团明黄色的衣角。

“平身吧。”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林琅站起身，依然垂着眼帘。他能感受到那道锐利的目光正审视着自己，仿佛要将他看穿。

“走近些。”

他依言向前走了数步，仍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

“听闻你在江南这些日子，行事颇有章章法度，不负朕的期望。”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你对朕这个父皇，可有什么话说？”

林琅心中冷笑。期望？若真是期望，为何二十年来不闻不问？任由他在外漂泊，受尽白眼？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眉宇间隐约可见几分与林琅相似的轮廓。

“圣上，”林琅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臣有一事相询。”

“讲。”

“圣上可还记得那年玄武湖畔的姜雪莲？”

此言一出，殿内陡然静了下来。太监宫女们各个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那双素来威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恼怒。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林琅却毫无惧色，他微微扬起下巴，字字清晰：”姜雪莲，她曾是金陵城最负盛名的才女。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夜，她与心上人在玄武湖畔定情相许，那人许诺会接她入京共享荣华。可后来呢？”

“够了！”皇帝猛然拍案，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林琅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道：”可后来那人回了京城，做了万人之上的天子，把她忘得干干净净。她独自产下腹中骨肉，受尽冷眼与非议，最终郁郁而终。临终前，她告诉那孩子，他的父亲是当今天子。那孩子便带着这个秘密，在世间流浪了十八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圣上，臣说得可对？”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愤怒、羞愧、怀念、挣扎，这些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缠绕。殿内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良久，皇帝才压低声音道：”你既然已知晓身世，为何不早来京城？”

“早来？”林琅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臣来了又能如何？认一个从不认臣的父亲吗？”

“放肆！”皇帝厉声喝道，”朕何时说不认你？”

“那为何二十年来，臣寄人篱下，受尽苦难，却从未得过圣上只字片语的问候？”林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锋芒，”臣在金陵城中，被人嘲笑是野种、是没爹的孩子时，圣上在哪里？臣寒冬腊月无衣无食，险些冻毙街头时，圣上又在哪里？”

皇帝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林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知道这一刻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但他已经决定了要为自己而活。

“圣上，臣今日不是来求您认回的。”他的目光坚定如铁，”臣只是想告诉您一句话——您不认我，我偏要您认。您不传位于我，我偏要您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监们面面相觑，这是何等的狂言悖语？

皇帝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青年，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林琅一字一顿，”臣要这天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皇帝凝视着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竟有几分畅快。

“好，好一个不认偏要认，不传偏要传。”皇帝站起身，绕着龙案踱了几步，”你有这份心志，朕很欣慰。只是，这天下不是光有心志就能坐的。”

“臣明白。”林琅垂下眼帘，姿态恭顺，语气却坚定，”所以臣会一步一步走到那一步。”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朕问你，你当真只是为了这江山？”

林琅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臣爱金钗，更爱江山。”

皇帝听了这话，脸上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重新坐回龙椅，挥手屏退左右。

“既如此，朕便给你一个机会。”皇帝从案上取过一道诏书，递给林琅，”这是朕刚刚拟定的旨意，封你为奉恩郡王，赐居京城。往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琅接过诏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跪下谢恩，动作行云流水。

“记住朕的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宫里的水很深，莫要淹死了自己。”

“臣遵旨。”

林琅退出紫宸殿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绚烂的彩虹。他站在宫门外，回望那座巍峨的皇城，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宫墙，望向那更深处的太极殿。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位置，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这江山，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