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荣宁二府门前的石狮子依旧昂首挺立,只是那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已不如从前般锃亮。贾琏站在穿堂前,望着天边那一轮昏黄的日头,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还记得幼时随父亲进宫朝觐时的盛况。那时候宁荣二府是何等气象,出则皆有车马随从,入则皆是奴仆成群。府里光是厨房里掌勺的师傅,便有十几位,各色点心佳肴,日日不重样。可如今呢?账面上的银两日渐支绌,各处庄子里的租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二爷,老爷请您去前头书房。”一个青衣小厮在廊下轻声禀报。
贾琏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向书房。途中经过凤姐院前,却见院门紧闭,里头隐约传来算盘珠子的声响。他心中一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父亲贾赦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捧着一卷诗稿,却久久未曾翻动。见贾琏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沉声道:”坐吧。”
贾琏依言坐下,垂手静候。
“近日可曾去西府那边?”贾赦忽然问道。
“回父亲,月初去过一回,老太太精神尚可,只是……”贾琏顿了顿,”只是各处的用度,比往年紧了许多。”
贾赦将诗稿放下,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动。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枝干虬结,落叶满地,良久才道:”你叔叔那边的情形,想必你也清楚。元春娘娘在宫中虽说体面,可这体面二字,哪一处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咱们贾家,看似鲜花着锦,实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贾琏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从书房出来,贾琏信步走向园中。假山依旧,池水依旧,只是那水中的荷莲,早已枯败得只剩残枝败叶。他在一座石桥上站定,望着远处几座楼阁,思绪万千。
想他贾琏,自幼锦衣玉食,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如今却常有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他想起宁荣二公当年创业时的艰辛,想起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谶语,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二爷好兴致,这会儿在桥上吹风呢。”
贾琏回头,见是府中一个老嬷嬷,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却不多话。
那嬷嬷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老奴方才去东府那边,听那边的人说,珍大爷又欠了一笔赌账,这会儿正愁着不知如何是好呢。”
贾琏听了,眉头紧锁,却不作声。那嬷嬷自知失言,讪讪地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地去了。
贾琏在桥上又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晚霞隐入暮色,他才转身回房。一路上,他看见府中各处都已点起了灯烛,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可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夜深了,贾琏独坐窗前,桌上摊着一本账册。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心中越是沉重。各处的亏空,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仿佛无论多少银子填进去,都不见底。
他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远处的更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贾琏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族学里读书时,先生的教诲。那时先生常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彼时他年幼,只觉得这话迂腐可笑。如今想来,却字字如刀,割在他心上。
他贾家列祖列宗创下这份基业,历经数代,方有今日之规模。若是从他这一代衰败下去,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可这偌大一个家族,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又岂是他一个人能挽回的?
想到这里,贾锁苦笑一声。可是苦笑过后,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豪气。事在人为,路是人走出来的。若是就这么坐以待毙,他贾琏还算什么七尺男儿?
他重新回到桌前,铺开纸笔,提笔写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三春尽后,白茫茫一片大地?既为贾家子,当立贾家魂。”
笔锋一顿,他继续写下去:”吾愿奏盛世之章,吾愿饮甘露之茗。吾势扶摇青云之上,吾必挽大厦之将倾。”
写罢,他将笔搁下,望着那几行字迹,久久出神。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贾琏站起身,推开窗户,让那凛冽的寒风吹进来,驱散了屋中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冷气,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贾家的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只要他贾琏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坐视这份家业付诸东流。至于结果如何,且待时间来验证吧。
雪渐渐大了,整个贾府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贾琏关上窗户,转身吹灭了灯烛,合衣躺在床上。窗外风声呜咽,他却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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