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却迟迟没有饮下。
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几片落进了她手中的茶盏里。她轻轻拂去,却没有抬头。
“小姐,您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贴身丫鬟青禾小心翼翼地开口,”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点心,您多少用一些吧。”
明棠终于抬眸,目光越过那扇雕花的木窗,望向府门的方向。三日前,她从那个生活了三年的宅子里搬了出来,坐着马车回到娘家时,正值黄昏时分,街坊四邻站在巷口,窃窃私语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格外清晰。
“明家的小姐,和离回来了。”
“三年都没生养,被休回来的吧?”
“可不是嘛,听说那沈家公子要纳妾,她自己不乐意,便闹着和离了。”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掀开帘子便要理论,却被明棠一把拉住。她只是淡淡说了句”随他们说去”,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和离这事,放在大夏朝,本就是惊世骇俗的。女子被休弃,尚且要被人指指点点,更遑论主动提出和离。明棠这一举动,在旁人眼里,无异于自己把脸伸出去让人踩。
可她不在乎。
当初嫁入沈家,她是奔着安稳日子去的。沈家是她的竹马,自幼相识,两家又是世交,门当户对,她以为这一辈子便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却不曾想,成亲三年无所出,便成了她最大的罪过。
婆母日日念叨抱孙子,丈夫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道。那日他吞吞吐吐地提出要纳妾,明棠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既然如此,那便和离吧。”
她记得当时沈竹马脸上的错愕,以及婆母惊讶得几乎合不拢的嘴。在他们看来,她一个无所出的弃妇,和离了还能去哪里?除了沈家,哪个好人家会娶她?
可明棠从来不这么认为。
她穿越而来,在明家被教养了十八年,琴棋书画,女红管家,样样都不曾落下。她有嫁妆,有学识,有见识,凭什么要困在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里,给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生孩子?
和离书拿到手的那一刻,她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小姐,定国公府来人了。”青禾的声音打断了明棠的思绪。
明棠微微挑眉,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襟。来人是定国公府的嬷嬷,说是奉世子之命,来给明家夫人送拜帖。
定国公府的主母身体不好,常年居于佛堂,府中中馈一直由几位姨娘打理。而定国公世子年近二十,却尚未成婚,膝下只有一个长兄留下的遗腹子,养在老太太膝下。
这门婚事,明棠不是第一次听说。
早在和离之事传遍京城时,便有人隐隐提起过。定国公世子不求妻室有多显赫,只求一个能撑起门楣、掌管中馈的主母。而明家女儿和离归家,出身世家,嫁过一回却无子,正好符合条件。
起初明棠并未放在心上,可后来听说那定国公府的几个条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
嫁过去便掌中馈大权,这对于一个从小被当作宗妇培养的女子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膝下有长兄遗腹子,生不生孩子便无所谓,她不必再为了传宗接代而委曲求全。国公府产业颇多,她可以随意花用,更不必担心日后生计。
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厅。”青禾轻声禀报。
明棠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铜镜中映出她清雅的面容,眉眼间没有半分愁绪。她微微一笑,转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定国公府的嬷嬷正与明家夫人叙话,见明棠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却唯独没有轻视。
“明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度不凡。”嬷嬷笑着起身行礼。
明棠回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落座,听着嬷嬷细细道来定国公府的条件。婆母不管事,嫁过去便能掌家;膝下有长兄遗腹子,不必为子嗣烦忧;嫁妆几何,日后花用如何,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嬷嬷离去后,明家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委屈你了。”
明棠笑着摇头:”母亲,女儿不委屈。女儿这辈子,不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求过得舒心自在。那沈家既然容不下我,我便另寻去处,左右这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明家夫人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紧紧不放。她这个女儿,自小便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她都想好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支持了。
窗外,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明棠的目光落在那抹春色上,唇角微微扬起。
和离之后,日子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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