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早,桑枝独自走在回裴府的石板路上,绣鞋已经被泥水浸透,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她低着头,数着脚下的青石板,试图以此分散注意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解释清楚,却被裴栖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讥讽了一通。她张了张嘴,话语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那些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只能垂着头承受。
街边的店铺纷纷掌起了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桑枝停下脚步,望着街尽头那座熟悉的府邸,犹豫着是否要迈进去。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桑枝下意识往路边避了避,却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她身侧。雨花锦的车帘被冷白的指尖掀开,露出坐在其中的裴鹤安。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暖香,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雪色皎皎,眉眼如画,神态安详得好似那端坐在云上的菩萨。腕骨处一串菩提手持若隐若现,为他平添了几分禅意。
“岁岁,上来。”
桑枝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她与这位长兄并不熟络,甚至可以说得上生疏。裴栖越待她刻薄,可裴鹤安也从未帮过她,不过是依着职责训斥过几句罢了。
裴鹤安似乎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车厢内的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桑枝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桑枝拘谨地坐在角落,离裴鹤安远远的。她垂着头,能看见自己湿透的绣鞋在脚边洇开一小片水渍。
“脚怎么了?”
裴鹤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桑枝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对方眼中或嘲讽或厌恶的情绪。
“被丢下了?”
桑枝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泛起一阵酸涩。她拼命忍住那股泪意,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
裴鹤安没有再问,只是从车厢暗格中取出一双崭新的软鞋,放在她面前。
“穿上。”
桑枝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嘲弄,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她愣了愣,半晌才接过鞋子,低声道谢。

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裴鹤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襦裙,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旁,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可怜。
她低着头,笨拙地换着鞋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出半点声响。纤细的脖颈微微弯着,露出的一段肌肤雪白如瓷。
裴鹤安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他想起前几日听下人提起,弟弟又将这个新进门的妻子丢在了城外。他依例训斥了弟弟几句,却也并未放在心上。裴府的事务繁多,他作为嫡长子,自有太多要忙,哪里顾得上后院这些琐碎。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听说她从前是个结巴,平日里便很少开口。嫁进裴府后,境遇不好,愈发沉默寡言了。方才在车上,他不过问了一句,她便红了眼眶。那双眼睛灿若星辰,却被雾气笼罩着,看得人心里发闷。
“饿了吗?”
桑枝摇了摇头,却又轻轻点了点头。
裴鹤安见状,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吩咐车夫改道,去了一处点心铺子。
待马车停稳,他亲自下车,过了一会儿,带着一个油纸包回来。
“尝尝这家桂花糕,味道不错。”
桑枝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微温的糕点。她小心的取出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是她嫁进裴府后,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裴鹤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唇边那颗小痣上停留了一瞬。绯红的朱砂随着咀嚼若隐若现,像是一朵小小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他觉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什么击中,骤然间乱了分寸。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年近而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自问早已心如止水。可此刻看着这个胆怯的小妇人,他竟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桑枝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对面的人。她不知道这位长兄为何会对她如此和善,但这份善意足以让她惶恐不安。
“长兄……为何……”
她开口,声音依旧结巴,说得很是艰难。
裴鹤安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不必多想。”
桑枝不再问了,低下头继续吃糕点。可心底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种悸动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马车在裴府后门停下,桑枝抱着那个油纸包下车,转身就要离去。
“岁岁。”
裴鹤安叫住了她。
桑枝回头,看见那位如菩萨般的人物正掀开车帘望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往后若是再被丢下,可以来找我。”
桑枝愣了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谢谢……长兄。”
她转身走进府中,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裴鹤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风吹动车帘,他回过神来,垂眸看着车厢内留下的那方湿漉漉的鞋印,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弟弟,确实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那人的处境,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有了接近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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