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养了只祖龙崽？

长安城的春风吹过太极宫时李世民正抱着自家儿子在御花园晒太阳。

他这个儿子来路蹊跷。三年前长孙皇后有孕在身时，他不过是在民间体察民情，路过一处荒山便捡到了这孩子。彼时孩子不过两三岁，生得玉雪可爱，偏生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望着人时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势。李世民当时便觉得这孩子不凡，捡回来交给皇后抚养，取名李承乾。

谁知这孩子越长越不对劲。

他从不哭闹，言行举止却老成得过分。最让李世民困惑的是，这孩子偶尔会冒出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什么”孤的江山”、什么”大秦版图”、什么”韩非先生”——李世民起初以为孩子是在说胡话，后来渐渐品出些味道来。

这孩子，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位千古一帝秦始皇？

“政儿。”李世民抱着儿子，软着嗓子唤他小名。

承乾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写着冷漠与困惑：”阿耶何事？”

李世民心里一软，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承乾，肉嘟嘟的小脸蛋被亲了也没有表情，只是默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政儿今日都读了什么书？”

“《韩非子》。”承乾平淡地回答，”韩非子的文章写得很好，法术势三者兼备，父君若能看懂，于治国大有裨益。”

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他的政儿不过五岁稚龄，开口便是治国之道，果然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聪明得紧！

“好好好，政儿喜欢便多读。”李世民又要去亲儿子，却被承乾侧头躲开。

承乾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位阿耶，什么都好，就是太幼稚了。动不动就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开心了要亲他，不开心了也要亲他，仿佛亲一口能解决所有问题。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抱着他哭。

没错，是哭。

上个月突厥使者来访，李世民被朝臣们气得下不来台，回到后宫便抱着承乾哭了一场。承乾当时面无表情地坐在父皇腿上，默默听着他的抽泣声，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拍了拍父皇的背。

“阿耶莫哭了。”

李世民这才止住眼泪，抱着儿子又亲了一口。

承乾面无表情地想：没有我，这个家怕是真要散。

他这话不是凭空而来。李建成和李元吉那边动作不断，李渊又偏心长子，李世民在朝中的处境确实艰难。承乾虽小，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日承乾在东宫读书，忽然有人通报说魏王李泰求见。

李泰比承乾小两岁，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嫡次子，生得虎头虎脑，极为得宠。他蹦蹦跳跳跑进承乾的书房，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

“太子哥哥！”李泰奶声奶气地喊，”青雀来看你了！”

承乾放下手中的书简，抬眼看他：”何事？”

李泰爬上承乾对面的椅子，晃着两条腿说：”青雀有阿耶给的小名，稚奴也有，就太子哥哥没有。阿耶说是因为太子哥哥是哥哥，要稳重，所以不给取小名。”

他说着得意地扬起下巴：”阿耶肯定是更爱青雀和稚奴，不爱太子哥哥！”

承乾沉默地听完这番言论，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哦。”

李泰等了半天，见承乾没有任何反应不由有些着急：”太子哥哥，你难过吗？”

“不难过。”承乾淡淡道，”我是太子，要什么小名？不理解。”

李泰瞪大眼睛，小脸涨得通红。他本想看承乾的笑话，谁知对方根本不在乎。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承乾：”……”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弟弟怎么比阿耶还难搞？

殿外的宫人们听见动静，慌忙进来请罪。承乾挥挥手让他们把李泰抱走，耳根这才清静下来。

他重新拿起书简，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阿耶说是因为他稳重才不给取小名……可阿耶自己还动不动就哭呢。

承乾想了想，觉得这个家确实是需要他来撑着的。

老师们的功课照旧是日日要做的。

承乾的先生们都是当世大儒，平日里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偏偏承乾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们讲《论语》，承乾说儒学繁琐，不如法家直截了当。他们讲仁义，承乾说仁义是虚的，不如律法管用。

先生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批评承乾小小年纪便如此偏激，日后必成祸害。

承乾坐在书案后，冷淡地看着他们。

“能教便教，不能教便换人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孤觉得法家和韩非子挺好。”

先生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这可是太子殿下，他们能如何？只能日后在李世民面前告状。

李世民听完先生们的控诉，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他的政儿果然有乃父之风，勇于质疑权威，不错不错！

承乾不知道阿耶又在得意什么，只觉得自己日后怕是有的忙了。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入书房，落在承乾的肩头。

他抬手拂去花瓣，目光望向殿外。

阿耶虽然幼稚了些，但对他却是真心疼爱的。阿娘温柔小意，时时挂念他的起居饮食。两个弟弟虽然吵闹，却也天真可爱。

这样的家庭，与他记忆中那个冰冷的大秦宫殿截然不同。

承乾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