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的冬天，寒风裹挟着细雪，穿过上海法租界那一条条狭窄的巷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尽管租界之内尚能苟安，但租界之外，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沈墨言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电报。纸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任务代号’黎明’，三日后行动，务必夺取敌寇绝密文件。”
他今年二十八岁，毕业于黄埔军校情报系，原本可以在后方安稳度日。但他主动请缨回到了这座危城，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那是一九三七年的淞沪会战，父亲率领一个营的兵力坚守宝山县城，全营殉国，无一人投降。
窗外传来几声炮响，沈墨言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转身看向屋内，另外三个人已经到齐了。
老周今年四十五岁，是小组里年纪最大的，人人都称他一声”周叔”。他原本是上海一家纱厂的账房先生，抗战爆发后，纱厂被日本人强占，他的妻儿也都死在了轰炸之中。从那以后，他便悄悄为军统做事，搜集情报，传递消息。
小赵今年才十九岁，圆圆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他杀起敌来却毫不手软，绰号”小青蛇”，意思是说他行动敏捷如蛇，出手致命如蛇。一九三八年他的家乡被屠村，全村三百余口人只剩他一个。那一年他十六岁，揣着一把匕首摸进日军营房，宰了两个熟睡的日本兵。
还有一个人，名叫林若寒，年纪与沈墨言相仿。她穿着素雅的旗袍，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但没人知道，她的的真实身份是共产党潜伏在敌占区的特工，手上掌握着多条地下交通线。这次行动，正是她提供了关键情报。
“情况有变。”沈墨言把电报递给大家，”原定的接头人暴露了，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进入虹口区的特高课总部。”
老周眉头紧锁：”那地方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四个人，想都不要想。”
林若寒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在桌上：”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这是特高课总部的平面图，我花了三个月才搞到手。弱点在这里——”她指向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地下排污管道的入口，从这里进去，可以直达情报室隔壁的储藏室。”
小赵凑过来看了看，咂了咂嘴：”这管道直径不过半米，咱们几个大男人怎么钻得进去？”
“我瘦，可以先钻进去打探情况。”林若寒淡淡地说。
沈墨言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进去，一旦暴露，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林若寒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沈先生，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里，没有人能保证活着完成任务。我们要做的，是在死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沈墨言沉默了。他想起父亲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墨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此去未必能回，但你记住，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站着，这场仗就还没输。”
“好。”他终于点头，”我陪你一起进去。老周和小赵在外面接应，一旦我们发出信号，就炸毁后门的卡车，制造混乱。”
三天后，行动如期展开。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四人分成两路，沈墨言和林若寒从排污管道潜入，老周和小赵则埋伏在特高课总部后门。
管道里污秽不堪，臭气熏天。沈墨言和林若寒匍匐前进，手指被粗糙的管道壁磨出血来。整整半个时辰，他们才爬到储藏室下方。
林若寒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开始撬动头顶的铁栅。铁栅锈迹斑斑，很快就被卸了下来。她率先翻身上去，探头观察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向沈墨言招了招手。
两人摸进储藏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向情报室靠近。
然而就在此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沈墨言一把将林若寒拉到一堆杂物后面，两个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手电筒的光芒在储藏室门口扫过。
“谁在那里？”一个日本兵的的声音响起。
沈墨言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只要对方进来，他就只能选择最坏的结果——玉石俱焚。
好在那个日本兵只是用手电筒随意照了照，便转身离开了。大概他也没想到，有人敢从排污管道钻进来。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继续向情报室前进。
情报室的门锁对于林若寒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用了不到两分钟，门就被打开了。
文件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档案。沈墨言快速翻找着，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份绝密文件——”樱花计划”，内容是日军将在三个月内对华中地区发动新一轮大规模进攻的详细部署。
就在他要把文件揣进怀里的时候，走廊里突然警铃大作。
“不好，被发现了！”林若寒脸色一变。
沈墨言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跑。刚冲出储藏室，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日本兵。
枪声响起，沈墨言感到左肩一阵剧痛——他中弹了。
“快走！”他咬牙把林若寒往前推了一把，同时拔出手枪进行还击。
林若寒没有回头。她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带着文件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
后门外，老周和小赵听到了枪声，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引爆了卡车。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整个特高课总部乱成一团。
沈墨言趁乱突围，一路狂奔，身后的日本兵紧追不舍。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左臂越来越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约定的地点——一栋废弃的厂房。
林若寒、老周、小赵都在那里。
“文件……”沈墨言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文件递给林若寒，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小赵扑上来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沈哥，沈哥！”
沈墨言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们……你们要把这份情报送出去……”
林若寒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把情报送到委员长那里。”
沈墨言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是委员长……是延安……只有把情报送到真正抗日的人手里……这场仗……才有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开始出现父亲的身影。父亲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微笑着向他招手。
“爸……”他喃喃道，”我来接您了……”
东方天际，一缕曙光冲破黑暗，照亮了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新的一天开始了，抗战还在继续，希望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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