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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帮主》

五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南宫灵蹲在丐帮总舵的屋檐上，手里捏着半块偷来的桂花糕，看底下师兄洪七正被师父追着满院子跑。她那位义父——天下第一帮的帮主汪剑通，此刻哪还有半点宗师气度，胡子翘得老高，手里竹棍舞得虎虎生风。

“小兔崽子！老子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

“师父冤枉啊！是师妹说想尝尝酒味——”

南宫灵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轻巧地翻了个身，像只狸猫似的落在院墙外头。她今年十二岁，在丐帮养了七年，早把这套溜之大吉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义母康敏从廊下走出来，一袭素衣，气质出尘，只淡淡瞥了眼墙头晃动的枯草，便知道那丫头又跑了。她也不恼，反而抿嘴一笑：”由着她去吧，总归是要长大的。”

这话说了没几日，变故就来了。

那日南宫灵正在后山掏鸟蛋，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诵经声。她以为是哪个挂单和尚走错路，探头一瞧，却见个少年僧人立在松树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手里一串沉香佛珠转得慢悠悠的。

“施主可是南宫姑娘？”和尚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贫僧无花，特来寻亲。”

南宫灵手里的鸟蛋”啪”地掉在地上，蛋黄蛋清糊了一手。

她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七年前被义父从乱葬岗捡回来，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后来才慢慢拼凑出原委：生父石观音，生父……不提也罢。上头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兄长，据说被送去少林做了俗家弟子。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那位原著里杀人如麻、最后把自己作死的妙僧无花？

“我哥？”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来做什么？”

无花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得像菩萨低眉：”母亲思念妹妹，特命我来接你回去。”

南宫灵心里警铃大作。石观音那女人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说是接人，怕是看中了她这副皮囊，想培养成下一个工具。至于这位兄长，表面光风霁月，内里黑透了的芯子，原著里连亲弟弟都能下手。

“我不去。”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义父义母待我极好，我在这里很好。”

无花似乎没料到她这般直接，怔了一瞬，随即又笑：”妹妹年纪小，不知江湖险恶。丐帮虽好，终究是外人——”

“打住。”南宫灵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血缘才是割不断的纽带？那你可知我当年为何流落乱葬岗？”

无花沉默。

“母亲嫌我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她的’大业’，出生便想溺死我。是乳母偷偷抱出来，一路逃亡，死在路上。”南宫灵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这样的血缘，我要来何用？”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倒是你，哥哥。你在少林过得好吗？日日诵经，可诵得心安？”

无花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那日后，无花并未离开，而是在山下的镇子里住了下来。南宫灵知道他在等，等她改变主意，或者等她露出破绽。她偏不让他如愿，反而愈发勤勉起来。

从前她仗着义父宠爱，练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却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帮中长老学打狗棒法，夜里还要偷摸去藏经阁翻秘籍。汪剑通起初以为她是三分钟热度，后来发现这丫头是来真的，惊得合不拢嘴。

“灵儿，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南宫灵擦了把汗，心想总不能说您老人家的徒弟将来会被我哥坑死，我得提前攒够本钱。嘴上却道：”女儿家总要有个傍身的本事，总不能一辈子靠义父庇护。”

汪剑通捋着胡子直点头，转头就跟康敏感慨：”咱们灵儿长大了，懂事了。”

康敏但笑不语。她总觉得这丫头眼里藏着事，却也不点破。女子活在世上，本就要比男子多费许多心思，有点秘密算什么。

转眼三年过去。

南宫灵十五岁那年，黄河决堤，灾民遍野。丐帮倾巢而出赈灾，她带着一队人马在灾区奔波三个月，救下的百姓数以千计。回总舵那日，汪剑通当着全帮兄弟的面，将打狗棒交到她手中。

“从今日起，灵儿便是咱丐帮的少帮主。”

满堂哗然。丐帮自建帮以来，从未有过女少帮主。但这些年南宫灵的作为，众人看在眼里，竟无人出声反对。洪七第一个鼓掌，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师妹当了少帮主，我就能专心研究美食了！”

南宫灵握着那根碧绿如玉的棒子，心情复杂。她最初只是想活下去，顺便改造一下那个黑心的兄长。谁曾想一路努力，竟走到了这个位置。

无花不知何时又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神色莫测。这三年他时不时出现，有时送些佛经，有时带些西域特产，始终维持着兄长的体面。南宫灵懒得拆穿他，偶尔还跟他过几招，权当检验自己的进步。

“恭喜妹妹。”他上前道贺，声音依旧温和。

南宫灵看着他，忽然笑了：”哥哥，你知道我为何能走到今日吗？”

无花挑眉。

“因为我怕。”她坦然道，”我怕死，怕被人当作棋子，怕护不住在乎的人。所以我不敢停，不敢懈怠，不敢像你一样——”她顿了顿，”把所有人都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

无花瞳孔微缩。

“你每次见我，都在打量，在评估，在计算我能为你带来什么价值。”南宫灵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高台，留下最后一句话：”母亲派你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利用价值吧？回去告诉她，我的价值，我自己说了算。”

那夜无花独自在江边坐了很久。他想起幼时在龟兹的日子，母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想起入少林后，师父赞他佛性深厚，他却只觉得空茫。他这一生都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从未想过自己要什么。

而那个妹妹，明明身世比他更凄惨，却活出了他不敢想的样子。

后来无花还是回了少林，只是偶尔会给南宫灵写信。信里不谈正事，只说些各地风物、佛法感悟。南宫灵从不回信，但每封都看完，然后收进木盒子里。

她知道这个人改不了骨子里的凉薄，但至少，她在试着拉他一把。拉得住拉不住，且看天意。

洪七终究没能专心研究美食。南宫灵当上少帮主第三年，金国南下，中原武林风雨飘摇。他带着丐帮弟子北上抗敌，在战场上悟出降龙十八掌的雏形。归来时满身伤痕，却笑得畅快：”师妹，这掌法我取名叫’亢龙有悔’，你觉得如何？”

南宫灵给他包扎伤口，没好气道：”悔什么悔，你该悔的是不听劝，一个人冲进敌阵！”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

窗外月色正好，康敏端着夜宵进来，汪剑通跟在后头骂骂咧咧，说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要把他气死。南宫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至于那位西毒欧阳锋，却是后来的事了。彼时她已是名震江湖的丐帮帮主，在华山顶上与他交手三百招不分胜负。那人狂傲至极，说要娶她回白驼山做压寨夫人。

南宫灵一棒子把他打下了山崖——当然没摔死，只是让他清醒清醒。

“想当赘婿？”她站在崖边冷笑，”先打赢我再说。”

欧阳锋在谷底躺了三天，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世间女子，要么怕他，要么慕他，唯独这一个，看他如同看寻常草木。他爬上来的时候，南宫灵正在烤野兔，顺手扔给他一条后腿。

“吃吧，吃饱了再打。”

欧阳锋接过兔子，忽然就笑了。他一生追逐天下第一，此刻却觉得，输给这个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很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各种传说。有人说丐帮那位女帮主最终嫁给了西毒，两人隐居白驼山，养了一山的蛇；也有人说她终身未嫁，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丐帮事务上。真相如何，早已无人知晓。

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藏在丐帮密室之中，记载着那些年的风云变幻。最后一页写着寥寥数语：

“此生所愿，不过护我所爱，无愧于心。兄长虽未全然改过，终究没有再走那条绝路。如此，足矣。”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