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
柳扶微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一场缠绵的秋雨。
她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看了许久,才恍惚记起自己是谁——礼部侍郎柳家的嫡长女,年方十七,尚未出阁,平日里最擅女红与诗词,是京城闺秀中出了名的乖巧懂事。
可当她试图撑起身子,一阵眩晕骤然袭来。脑海中翻涌着陌生的画面:阴暗潮湿的大理寺牢狱、脖颈上冰冷的刀刃、还有一双眼睛——那双属于皇太孙司照的眼睛,曾在某个瞬间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姑娘醒了!”丫鬟扑到床前,又哭又笑,”您昏睡了整整八个月,夫人每日都以泪洗面……”
八个月。
柳扶微的手指攥紧了锦被。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指认为凶案嫌犯的那一日,大理寺的差役将她押入牢中,而后……而后便是一片空白。
这八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日后,柳扶微终于能够下床走动。她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为自己梳妆,目光却落在铜镜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还是那张脸,杏眼樱唇,温婉可人,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镜中人在对她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她从未有过的狡黠与放肆。
“姑娘这几日可想吃什么?厨房备着呢。”
“不必了。”柳扶微顿了顿,”我想出去走走。”
她去了城中最热闹的茶楼。并非为了饮茶,而是那里消息最为灵通,三教九流汇聚,什么传闻都能听到一二。柳扶微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龙井,耳尖却竖了起来。
“……那女魔头如今可消停了?”
“谁知道呢,据说最后出现是在江南一带,专挑世家公子下手,骗得人家倾家荡产、肝肠寸断,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说她生得极美,手段更是了得,那些公子哥儿明知被骗,还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可不是嘛,连皇太孙殿下都……”
话音戛然而止。说话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岔开了话题。柳扶微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心底某个角落却在隐隐作痛,仿佛那些话与她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回府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段远路。经过朱雀大街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柳扶微被人流推搡着退到街边,抬头便看见一队玄甲骑士疾驰而过,为首的那人一袭墨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在那一瞬间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痛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此真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脉中苏醒、叫嚣。
当夜,柳扶微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漫天飞雪之中。有人从身后拥住她,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阿微,你说爱慕我,可是真心?”
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梦中的”她”轻笑出声,声音甜腻如蜜:”殿下说笑了,扶微的心意,难道您还怀疑么?”

那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柳扶微感受到身后之人的颤抖,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求,与白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孙判若两人。
“再信你一次。”他低声道,”最后一次。”
梦境在此处碎裂。柳扶微猛然惊醒,冷汗涔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缓缓握紧又松开。
体内有三股陌生的气息在流转,像是三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端系在她的心口,另一端延伸至她无法触及的远方。柳扶微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知它们的存在——第一根温热如春阳,第二根清冷如秋月,第三根……第三根带着佛香的气息,却燃烧着最炽烈的执念。
她终于明白那些传闻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为何自己会被锁在那座寝殿之中。
司照再来柳府,是在半月之后。彼时柳扶微正坐在庭院中修剪一株白梅,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柳姑娘。”他唤她,语气疏离而克制,”别来无恙。”
柳扶微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殿下万安。”
她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低眉顺眼,温顺无害。可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她的眼睛,看那里头是否还残留着当初骗走他情根时的风情万种。
“听闻姑娘大病初愈,孤特来探望。”司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顺便想问一句,姑娘可还记得 borrowing 出去的东西,何时归还?”
他说的是”borrowing”,不是”夺取”。
柳扶微心头一跳。她当然记得,在支离破碎的梦境里,她曾伏在他膝头,用那双含情的眼睛望着他:”殿下,扶微有个不情之请——您的情根,能否借我三日?就三日,之后完璧归赵。”
她以为那只是梦。
可原来,那都是真的。
“殿下说笑了,”她垂下眼眸,”扶微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借走殿下的……”
“你能。”司照打断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柳扶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多年习佛留下的痕迹,却掩不住底下愈发浓重的占有欲。”你不仅能借,还能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然后——”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然后你说还就还,抽身离去,留我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颗空荡荡的心。”
柳扶微被迫直视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惊的执着。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她轻易蛊惑的佛子了。八个月的分离,足够让执念发酵成更危险的东西。
“殿下,”她试图后退,却被他扣住了手腕,”您说过,只是借三日……”
“我反悔了。”司照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阿微,你教我的。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承诺。”
他将她拉得更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中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柳扶微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女魔头的传闻,想起自己是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众人之间,将真心当作筹码,将情意视为游戏。
可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触不到温度。她只知道此刻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殿下想要如何?”
“我要你,”司照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把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柳扶微想说自己并不记得,想说是那个”她”犯下的错,与自己无关。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他不在乎。无论是哪一个她,他都认准了,都要定了。
那三根情根在体内躁动不安,尤其是属于他的那一根,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肺腑。柳扶微忽然明白,所谓归还,从来不是简单的物归原主。情根一旦 borrowed ,便在 borrower 的血脉中留下了印记,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若我不愿呢?”
司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肆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还未被辜负的年纪。
“你会愿意的。”他说,”阿微,你向来识时务。而且——”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的疤痕,是她曾经自戕未遂的痕迹,”你也想知道真相,不是吗?这八个月里,你究竟做了什么,惹下多少风流债,又是谁想要你的命。”
柳扶微僵住了。
他都知道。或者说,他查到了一部分,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想起来。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博弈,而她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跟你走。”
司照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不是跟我走,”他纠正道,”是回家。阿微,你的东西还在我那里,包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暧昧的沙哑,”你落在我枕边的耳坠,你喝剩的半盏茶,还有你亲手写下的婚书。”
柳扶微瞪大了眼睛。
“哦,对了,”司照拉着她向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你还答应过,要陪我去看江南的杏花。今年春天错过了,明年不能再失约。”
马车在府门外等候多时。柳扶微被扶上车厢,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逐渐远去,忽然觉得这场重逢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她不知道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做回那个乖巧懂事的柳家姑娘了。
车内空间狭小,司照的气息无处不在。柳扶微试图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长臂一伸揽住了腰肢。
“躲什么?”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以前你最喜欢靠在这里,说我的心跳声好听。”
“殿下,以前是以前……”
“现在也可以是现在。”司照收紧手臂,”阿微,你没有心,我可以等。你忘了情,我可以让你重新记住。但你要是再跑一次——”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温柔却暗藏警告,”我就把你锁起来,锁到我死,或者你真正学会爱我为止。”
柳扶微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个问题的答案。有人问,既是借,还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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