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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

崔岘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妇人的低泣。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

上辈子他是985高校的汉语言文学博士，在古籍整理室里猝死后，灵魂竟落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八岁孩童身上。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境况——土墙开裂，灶台冰凉， pregnant的母亲挺着肚子在浆洗衣物，两个姐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哥哥也才十一岁，却已经要跟着村里人进山砍柴换钱。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位父亲。崔父考了六次童子试，连县学门槛都没摸进去，如今整日借酒浇愁。大伯更离谱，四十岁了还在考，祖母天天念叨”桂榜高中”，念到魔怔，见人就说我儿必是文曲星下凡。

崔岘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长长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

开蒙读书？家里连纸笔都买不起。指望父辈？那两位连《论语》都背不全。他这具身体才八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能卖的，只有脑子里的东西。

一个月后，崔岘站在了裴府侧门前。

裴家是南阳郡的富户，老太爷做过两任知府，如今虽致仕在家，门生故吏遍布江南。裴府小少爷裴钰今年十五，正是该下场考秀才的年纪，偏偏是个见了书本就头疼的主儿。

“你就是那个能背《四书》的穷小子？”管事眯着眼打量他。

崔岘不卑不亢，当场将《大学》《中庸》通背一遍，又解释了”格物致知”的三种注疏流派。管事听得一愣一愣，连忙进去通报。

就这样，崔岘成了裴钰的书童。

裴钰生得白净圆润，性子却惫懒至极。先生讲课他睡觉，布置功课他推给崔岘，自己跑去斗蛐蛐。崔岘起初还劝几句，后来也懒得说了——反正他的月钱照拿，还能蹭书读，何乐而不为。

变故发生在第二年春天。

县试在即，裴钰吓得连夜装病，被老太爷识破后杖责二十。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裴少爷忽然灵光一闪，拽着崔岘的袖子不放：”你替我去考！”

崔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查过了，县试不核对相貌，只凭保结入场。”裴钰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替我考，中了算我的，赏银分你一半。不中……不中的话，你就说是你自己想见识考场，偷了我的保结。”

崔岘静静看着他。

裴钰被看得发毛，正要再加价码，却见这小小书童缓缓点头：”三七分账，我要三成的署名权。”

“什么？”

“文章是我写的，我要在三成试卷上署自己的名。”

裴钰愣了愣，随即大笑，牵动伤口又惨叫起来。他以为这穷小子是想借机扬名，殊不知崔岘打的是另一番算盘——他要让”崔岘”这个名字，提前进入南阳文坛的视野。

县试那日，崔岘顶着裴钰的名帖进了考场。题目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他提笔便写，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文的格式在他笔下如行云流水。只是写到中段，他故意改换了文风，在第三股处嵌入一段自己对”学”字的独到见解，既不出格，又显锋芒。

放榜那日，裴钰”高居”第七。

裴老太爷喜出望外，当即赏了崔岘十两银子。裴钰捧着榜单傻笑，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就此改写。

府试、院试接踵而至。崔岘与裴钰的配合愈发默契，一个在前冲锋陷阵，一个在后坐享其成。到院试放榜时，”裴钰”的名字赫然列在案首，成了南阳府最年轻的秀才。

消息传开，裴府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三天。

只有崔岘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年中秋，裴府宴请本地名士，席间有人提议以”鹅”为题作诗。众人皆知这是为难裴钰——这位新晋秀才的诗才如何，南阳文人圈早有耳闻。裴钰额头冒汗，正要找借口离席，却见自己的书童端着茶盏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裴钰如蒙大赦，朗声道：”学生近日偶得一首，请诸位斧正。”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满座寂然。

一位老举人手中的筷子啪嗒落地。这诗看似稚拙，实则童趣盎然，画面鲜活欲滴。更可怕的是，作出此诗的人据说才八岁——虽然顶着裴钰十五岁的皮囊，但崔岘坚持要在诗稿角落注明实际年龄。

“此子……此子……”老举人颤巍巍站起，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崔岘垂手立在裴钰身后，嘴角微微上扬。骆宾王的《咏鹅》，七岁所作，千古流传。他不过是借来一用，在这异时空提前数百年绽放光芒。

此后半年，”神童裴钰”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崔岘却在此刻急流勇退，以”家乡老母病重”为由辞工归家。裴钰舍不得这棵摇钱树，奈何崔岘去意已决，只得重金相赠。

回到那个破败的家，崔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积蓄送哥哥进县城学手艺，给两个姐姐置办嫁妆，又请了稳婆照看母亲生产。然后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摆了一张破桌，开始免费教村里孩童读书识字。

消息传到县学，教谕亲自来看，回去后连连叹息：”此子大才，困于寒门，可惜！可惜！”

崔岘等的就是这句话。

次年春天，他以真实姓名报考县试。考官看到”崔岘”二字，想起去年那首《咏鹅》，特意调了他的卷子来看。这一看不要紧，破题处”学也者，效法天地之道也”一句，竟将朱熹注疏与陆王心学熔于一炉，别开生面。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

小三元到手时，崔岘才刚满九岁。

放榜那日，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自己的名字高悬榜首，忽然想起前世导师说过的话：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可他没说，当你真的拥有改变命运的才能时，寂寞和清贫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乡试、会试、殿试。

崔岘一路势如破竹。十三岁中举，十七岁六元及第，成为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金銮殿上，皇帝看着这个身形尚未长成的少年，忍不住问：”卿有何志向？”

崔岘叩首，声音清朗如碎玉投冰：”臣愿为陛下治一方水土，安一方百姓。若有余力，当使天下寒士皆有读书之机。”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授翰林院修撰。

此后十年，崔岘历任编修、侍讲、学士，三十岁入阁，三十三岁拜首辅。他注释的《四书章句集注》被列为官学，他规范的八股格式被奉为”始基”，他主持的台辩大会舌战群儒，逼得三位理学大家当场封笔。

但这些都只是开始。

当东南倭寇肆虐，他力主建造福船、组建水师；当北方鞑靼叩关，他亲自设计佛郎机炮；当朝堂争论海禁利弊，他拿出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指出南洋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四十五岁那年，崔岘率领舰队远航西洋。归来时带回的不仅是满船黄金香料，还有十六国国王的盟书。他用商业网络编织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巨网，让大梁的丝绸瓷器流向欧罗巴，让美洲的白银涌入国库。

皇帝驾崩那夜，太子带着遗诏跪在他门前，求他登基称帝。崔岘闭门不出，只在次日早朝时呈上一道奏疏，其中写道：”臣受先帝知遇之恩，当以毕生心力辅佐幼主。皇位者，神器也，非崔氏所能觊觎。然臣亦有一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愿陛下广开言路，任用贤能，则大梁之盛，可比汉唐。”

满朝文武伏地痛哭。

崔岘立于丹陛之上，回望自己来时的路。那个替少爷科举的书童，那个在老槐树下教书的孩童，那个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都在这一刻与他重合。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