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雾还未散尽,阿鱼已经摇着小船出了港。她今年十七,在湖边长大,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手却能撒出最圆的渔网。那日她捞上来的男人浑身是血,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她以为是哪个落难的商贾子弟,不曾想竟是魏国公府的世子爷。
男人醒来时眼神茫然,问她是谁。阿鱼红了脸,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沉默良久,忽然握住她的手,说会报答她。后来这报答成了日夜相伴,他在漏风的茅屋里为她挡风,在结冰的河边为她洗衣,在她发高热时整夜守着,用凉毛巾一遍遍擦她的额头。阿鱼从未被人这样珍视过,她以为这就是夫妻了,便在一个月圆夜把自己交给了他。
那夜的月光很亮,他吻她的时候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像是头一回亲近女子。阿鱼疼得掉眼泪,他却将她箍得很紧,一遍遍唤她”阿鱼”,说永不负她。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笨拙,是克制——克制着杀意,克制着将这欺骗他的渔女掐死的冲动。
国公府的马车来接人时,阿鱼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她以为夫君要带她回去享福,一路上都在数要带几个孩子,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陆预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窗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不懂那笑里的意味,只当是夫君也欢喜。
入门第一夜,她被安置在西边的偏院。陆预说规矩如此,新婚夫妇分房三日。阿鱼信了,尽管她不懂什么规矩,但夫君说的总是对的。第二日她去正厅请安,看见陆预身边站着个雍容富贵的姑娘,珠翠环绕,像画里的人。那姑娘唤陆预”二哥”,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是个玩意儿,”那姑娘对身边的嬷嬷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阿鱼听见,”府上管你一口饭吃,已算仁至义尽。”
阿鱼看向陆预,盼他说句话。他却只是低头饮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想起昨夜他还紧攥着她的手,要了三次水,说要与她白头偕老。原来那些话,只有在太湖边的茅屋里才算数。
她开始明白一些事情。陆预不是商贾子弟,是魏国公府的世子,龙章凤姿,出身贵胄。他的一心醉扑沙场是真的,不问风月也是真的——除了在她身上发泄的那些夜晚。她每夜趴在他身前,数着将来要几个孩子,他便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雀儿。

阿鱼不识字,却记住了”聘为妻,奔为妾”这句话。府里的下人嚼舌根时说,她这样的叫”外室”,比妾还不如,是连名分都没有的玩意儿。她不信,跑去问陆预,他正在书房写字,闻言搁下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胡思乱想什么,”他吻她的耳垂,声音低哑,”爷养着你,还不够么?”
她被他养得确实很好。西偏院有地龙,冬日里暖如春;衣裳是江南送来的软烟罗,触手生凉;饮食精细得让她想念太湖的鱼羹。可她越来越瘦,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水里下沉,四周都是漆黑的水草,缠住她的手脚。
变故来得很快。那日陆预不在府中,大姑娘——就是那个唤他”二哥”的贵人——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进西偏院。她们按着她灌下一碗药,说是治风寒的。阿鱼挣扎间看见大姑娘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陆预的生母留下的,他曾说要送给将来的妻子。
药效发作得迅猛,她蜷缩在床榻上,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剥离。血浸透了三层褥子,她咬着枕头不叫出声,怕给陆预添麻烦。可他还是知道了,深夜赶来时满身酒气,盯着那滩血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爷的孩子,不能从你肚子里出来。”
阿鱼这才明白那碗药是什么。她躺在血泊里,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两年的男人,想起太湖边的誓言,忽然觉得可笑。他从未失忆,或者说,他早就恢复了记忆,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她要逃。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陆预大婚那日,府中张灯结彩,她趁着混乱从后门溜出去。喜服是偷来的,不合身,跑起来绊脚。她不敢走官道,专拣小巷钻,雨落下来时,她正跑到城外的乱葬岗。
泥水溅了满脸,阿鱼摔了一跤,再也爬不起来。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想起上月月事未至,想起这些日子莫名的恶心。原来那个孩子没死,在那碗凉药的摧残下,竟还顽强地活着。可她不要,她宁死也不要一个禽兽的孩子。
身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前。玄色的靴面出现在视线里,往上是绣着云纹的袍角,再往上,是陆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继续跑啊?”他蹲下身,用伞柄挑起她的下巴,”爷把你滋润得这般水嫩,可不是为了便宜旁人。”
阿鱼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怕。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陆预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探向她的小腹,力道重得让她闷哼一声。
“你喝了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她听不懂的慌乱。
她笑起来,笑声嘶哑如老妪:”凉药,堕胎的凉药。你的种,我不稀罕。”
伞跌落在地,陆预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马车。他的怀抱很烫,心跳快得不正常,阿鱼闭上眼睛,心想这次怕是活不成了。可她没有等到预期的惩罚,只有滚烫的液体落在她颈间,像是泪,又像是雨。
马车颠簸着往城里去,陆预始终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阿鱼昏沉间听见他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阿鱼,别睡,求你……”
她想起太湖边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样求她,求她别丢下他一个人。那时她信了,如今她只当这是另一场骗局。可身体不听使唤,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的知觉是他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像是天也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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